第三十二章（1 / 2）
“喵。”
方墨垂首，飘落在他睫毛上的雨丝逐渐汇聚成水滴，看上去有种泪凝于睫的错觉。
一只白色的小猫端庄地坐在地面上，尾巴乖巧地盘在身侧，身上的皮毛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类，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猫？”方墨木木地愣在原地自言自语，闭上眼，恍若眼泪的雨珠随着他起伏的呼吸划过一个轻微的弧度，直直砸向地面，猛然碎裂开来。
人在极端情绪下所做出来的行为往往是最难以预料的。
方墨缓缓蹲下，朝小猫张开手。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冒出想要摸摸它的念头，但此刻他既不想回基地里宛如困兽一般等待，也不知道在厚重雨幕中该去往何处。仿佛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在一个仅能容身的屋檐下与一只猫共同躲避着外面的凄风苦雨。
天涯沦落，同病相怜。
小猫放在身侧的尾巴抬起来摇了摇，踩着轻快的步伐向他走去，半点不怕人地在他手心蹭了蹭。小动物眸子里柔柔的，湿漉漉的皮毛划过掌心的那一瞬间带来的是来自另一个物种的善意和信任。
方墨干脆坐下来，也不顾地面上还有一连串没干的梅花爪印，缓缓抚摸着白猫的皮毛，有一句没一句地喃喃自语。小猫伸了个懒腰在对面坐下，眯起眼睛望着这个看上去失魂落魄的青年，时不时发出一声稚嫩的“喵”，好像在倾听他的心事，又好像只是单纯地享受抚摸。
“他还没回来。”
“喵。”
“出门前说要我等他，结果我等到现在连条消息都没有——跟上次吃我野说要出中娅结果偷偷出帽子一样，连敷衍都不走心。”
“喵。”
“萧冉说得对，丫就是个小白眼狼。”
……
“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前不突后不翘，颜色也不是倾国倾城，一点滋味都没有。”
“脾气又坏又暴，任性得要命。打之前哭，打之后哭，打赢了哭，打输了依然要哭，简直是个小哭包。”
“前有高午把着，后有空无盯着，我他妈前狼后虎强敌环伺，走得步步惊心生怕他被人拐了骗了，心里路程艰难得可以拍一整部《甄嬛传》。”
“这么迟钝，情商肯定很低，智商估计也全点在了游戏上。”
“不会家务，又懒又馋。真在一起了我估计得累死。”
……
他林林总总罗列出洛非大大小小的缺点，像是在跟小猫抱怨，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一连说了十几条，巨细靡遗。
但长久的沉默后他又开始跟自己唱反调。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
“他笑起来很可爱。”仿佛盛夏的骄阳，盛气凌人却毫不讨厌。
“他游戏打得也好。”LPL顶尖中单，王者一千点，操作秀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手很漂亮，可是他的眼睛更漂亮。”那双眸子舀满漫天星辰，熠熠生辉，笑的时候宛若银河荡漾，一片片光点摇曳着闪动。
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但等我反应过来，早就已经挪不开目光了。
……
方墨停下来，眼神写满自嘲。
“最悲哀的是，我一想到他，明明心里还是那么难过，却依然想这么不管不顾地等待下去。” 他声音越来越小，夹杂在暴雨的轰鸣声中，大风骤起，吞没了他的尾音。雨丝倒刮进来，泼溅一身冰冷，透明水痕蜿蜒而下，方墨却毫无知觉般一动不动，任凭雨水肆虐。
“原来雨水是没有味道的，”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会像眼泪一样是咸的呢。”
“……喵。”
·
“哪来的小猫？”
洛非俯身想要抱起它，余光却见到高午身体紧绷，表情严肃。
“哦对，你猫毛过敏，”洛非一拍脑袋放下抱猫的手，看着可怜兮兮的小猫颇为遗憾地说，“我早就想养只猫了……”
高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惜屋檐下留给他活动的空间实在不大，于是只能增加了身体与玻璃的接触面积：“我们还是进去吧。”
洛非犹豫着看了看脚下用尾巴缠着他的黑猫，又看向滂沱大雨中泛起白雾的陌生建筑物，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摆。
“怎么，还有人等你回去不成？”高午调侃他。
洛非挑眉，正准备说话，突然被某个字眼触动到，猛然想起来什么。
好，我等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从九霄劈下，将他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他慌忙掏出手机，耗尽电量的手机用黑屏表达它的无能为力。
“高午，你手机借我一下。”洛非匆匆从一脸莫名但还是乖乖听令的男人手里拿起手机，刹那间兜头一盆凉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不记得方墨的手机号。
高午皱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洛非的表情也猜到可能有什么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他指了指网吧的入口，建议道：“也许吧台会提供充电器。”
·
“喵。”
方墨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往后看去，小白猫依然端正矜持地坐在地上，两只小爪子像是戴着黑手套，轻轻巧巧踩在台阶上，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男人落拓的样子。
这个画面无疑是极具有美感的，短发的俊美男人一只脚跨进门内，面无表情的脸上滚落水珠，顺着侧脸的线条暧昧地滑进衣领，门内大大咧咧透露出来的光线被男人遮挡了一半，剩下一半泼洒在廊前，照亮了正襟危坐在庭前的猫咪，他们背后一大一小的灰色倒影直直延伸开，最终没入漆黑的雨幕中。男人半边脸隐没于黑暗中，另外半边仿佛融在光中般看不清楚，恍惚间只能瞥见极长的淡金色的眼睑，像是相机下极致的光影
“喵。”对视间，猫咪又叫了一声，不大，但足够清晰，有种挽留而矜持的意味。
方墨沉吟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就单膝蹲下去，与这只颇有灵性的猫咪对视：“你想跟着我进基地吗？”
“喵。”
“虽然地方不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喵。”
“我没养过宠物，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好主人。”
“喵。”
“……如果你愿意试试的话，”方墨摊开手掌，唇角微微上扬，“就跟我走吧。”
白色猫咪盯着他看了一会，方墨任由它打量自己，平和地与它对视，没有将目光移开分毫。
半晌，猫咪一跃而上。
·
方墨找了一条干毛巾将猫咪包起来擦干，猫咪懒洋洋瘫在毛巾里不动弹，时不时抖抖耳朵。刚刚走马上任的铲屎官抱起它顺手撸了两把，很快就面临接踵而至的困境。
接下来该做什么？是不是要喂点吃的？猫应该吃什么？它今晚睡哪里？猫砂明天买还来得及吗？
这时的方墨终于发现他不是捡了一只猫回家，而是一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