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1 / 2)
“咔嚓”轻轻一声, 张宸聪从总裁办退出去将门关上了。
简风听得办公室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近至远,直到完全消失, 整个简丰建筑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金色面纱一样的微晕光芒,披拢在他身上,光与影流动着明澈的泽华, 这让他看上去显透着超越世俗的温柔。
人是多么矛盾啊,明明是世间最会伪装的生物,却偏偏只用一双眼睛去分辨真伪。
而最锋利的武器往往包裹在最柔软的绸缎之下。
翩翩飞舞的雪花,汇集成雪崩的力量需要多长时间呢?
简风靠在椅上,在灯光里微微皱眉,三年前的春天自己在干什么?
带着几面墙的荣誉回到国内, 开始筹备简风建筑事务所?每天从早忙到晚, 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可精神却很饱满,很快乐,笑容真心实意。当时又该如何预料?今日痛苦的来源,在那个时候就已埋下。
又或是前一段时间,他放出龙斐其这颗“□□”, 那时不也觉得自己能一手掌控全局吗?
直至到前天夜晚,在纪山荷那间弥漫着丝丝温香的客厅里,听她故意挑衅、听她娓娓道来, 一个字一个字如钢针一般刺入心里,“上海之行”与“三年前旧事”叠加而来的双重巨击,就算他全副武装、手拿利器又如何?雪崩一样的痛苦漫天扑来, 还未来得及抵抗,就被深深掩埋了。
他向来以自己的感受为第一感受,即使整件事与龙斐其无关又怎样?只能说她出现的时间、时机全是错误。
骄傲自大的简风、被痛苦掩埋的简风、和此时乖戾又焦躁的简风,难道会对这个引爆一切的龙斐其和颜悦色?满腔恨意无处发泄,她便成了首当其冲的炮灰。
委屈自己?下辈子也不可能。
曦光微露,纪山荷无端端从梦中惊醒,这段时间每天能睡三四个小时就已是幸事,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是不知,懒得开灯,借着一点微弱光线将手机从床边柜上拿过来,开了机,无数个电话与信息瞬间蹦了出来,她掠过一眼,“啊!”小声尖叫了一下,突地从床上坐起,昨天周三生日原本和华思年约好了吃饭,竟然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尚早,打电话又怕扰人清梦,便发了一则解释信息给华思年。
放在枕边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华思年就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是纪山荷的消息,大概说明了自己近日遭遇各种突发事件,一不小心就把与他的约会给忘了。
一丝酸涩的笑浮上嘴角,他关闭了对话框,将手机重新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一个身,试图再度入睡。
可昨日独自等待的画面,却像电影一样在脑海循环。
他提前三天就定了一家高级法国餐厅里最好的位置;生日蛋糕的品牌与款式选了又选;除了一束香槟玫瑰,还精心准备了一款手表当做生日礼物。
虽从下午开始纪山荷的手机就处于关机状态,可华思年以为只是碰巧没电了。他依然带着玫瑰与礼物去了法国餐厅,蛋糕在他预定的时间送了过来,万事俱备,只等山荷。
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看着城市里的灯光一点一点地亮起,周边位置的客人来了又走,唯独他这边冷冷清清。侍者无数次地相问剩下那位客人何时到?他一遍遍拨打纪山荷的电话,而电话里传出的,总是那个冰冷的机器人声。
等到了九十点,侍者已经不忍再问,而纪山荷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直至整个餐厅只剩下他一人,失望的情绪笼罩全身,他悻悻地站起来,将玫瑰与蛋糕送给餐厅侍者,并将这一顿厨师没有做的晚餐买了单。
回家洗澡后蒙头大睡,却总要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就怕错过来电。想了千万种理由,唯独遗漏了“她忘记了”这个在他看来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项。
明明从未报过期许,为什么却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人的心,真是难以摸透啊。
纪山荷的离职报告不了了之,虽然简风与陈雄伟以为这只是一出闹剧,但其实她这几日沉沦到了底,无论是对烟海市还是简丰建筑,都已厌烦得不能再厌烦,为避免自己窒息而亡,她必须要找到新的空气。
这一日,简风与张宸聪去了简风建筑事务所,纪山荷呆在自己办公室无所事事,便给唐云云打去电话,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年后离职回南方。
无故辞去高薪高职的工作,她本以为会挨唐云云一顿训,哪想唐云云又惊又喜:“荷荷,我和你爸早就念叨让你回来了,北方气候太差了,待太久会生病的,我和华思年的爸妈也说了,最好让你们两个一起回来,考个市里的公务员多好。”
以纪山荷这样的性格,入职公务员三天就能给憋死。
“妈,等我回去后再说吧,最近这段时间太累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再找工作。”
唐云云一听她要休息就急了:“休息个把星期当然可以,但是也不能长时间在家闲着,你那点积蓄能花多久?可以一边上班一边准备公务员的考试,生活多充实。”
纪山荷敷衍道:“好好好,到时候再说,我就是想闲也闲不住。”
唐云云笑了笑:“正好我今年的假期还没用,既然你准备回来,我下个星期去烟海给你整理一下,把你那些乱七不糟现在用不上的东西全都理好了寄回来,你就是太爱乱买了,以后结婚了,就是华思年家里再有钱,你也得节约点……”
“哎哎,妈,你说什么呢?”纪山荷一头黑线。
自从经历了“吗啡”事件,唐云云除了华思年谁都看不上,当下笑道:“先不说了,下个星期和你见面说。”
挂了电话,她发了一会儿怔,还有一件事没做——给简风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喜欢别人,我至始至终爱的只有你,可是现在,我希望你能找到能带给你阳光的人。”
仅以一句?还有其他吗?似乎有很多很多话,可却再也无法多写一个字,长叹一声,就这样吧。
在微信上给简风发去消息:简所,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对话框立马弹出“消息已发送,但被对方拒收了”
纪山荷一愣,拉黑了?惴惴不安,试着给他拨去电话,果然是滴一声后“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这是全线拉黑了。
心跳又快了起来,在工作系统中给简风发出消息:简所,我有话想对你说。
“叮咛”一声,对方立刻有回复,纪山荷忙点开看,大失所望,回的是:我是张宸聪。
怎么办?本是心平气和想在离职之前向他道歉,然后安心离开烟海市,可却被他一连顿的拒绝弄得慌乱起来,脑中一片混乱,哦!还有一个三人群。
纪山荷在三人群里发送:简所,我有话想对你说,能安排时间吗?
焦急地等了三五分钟,群中有了回应,她看一眼就差点哭了出来——你被群主移出了群聊。
随即简风在简丰建筑高管群里发出消息,说明这几天简风建筑比较忙,简丰建筑相关工作由张宸聪代理。
这是彻底杜绝她打扰的意思?
想了想,纪山荷将电话拨给张宸聪,电话响了几声后就接通了:“张助,你帮我个忙。”
张宸聪思虑了几秒:“那我试试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纪山荷讶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张宸聪笑了几声:“那还有什么?不就是帮你约简所吗?”
“嗯……我只是想对他道歉而已。”
“行,你等着我消息吧。”
挂了电话,本以为要等个几天才有消息,哪想到了下午,张宸聪就给她回了信息:简所说晚上我们仨去餐厅吃饭。
纪山荷心里刚刚落定,便见微信上有了一条简风的新消息,这是将她从黑名单释放了?忙点开一看,心脏猛地一激,眼眶立刻浮现雾气。
这句话是:我和别人滚床单了,就在昨天,你确定今晚还要和我见面?
她咬牙回到:我不相信!
简风:那请纪总稍等,我让她来找你,有没有达成协议你自己问。
难道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紧张,从小到大所有的紧张加起来都不及现在的十万分之一,紧张得快昏厥了。
才过五六分钟,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俞荔舒的声音:“纪总您在吗?”
这时候有工作?思维停滞的纪山荷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到一个打发她离开的理由。
俞荔舒又在门外说道:“简所说您找我?”
“砰砰”心脏连跳了几下,像是梗住了,胸腔传来生理上真实的疼痛。
她深呼吸了几大口,哑声道:“进来。”
俞荔舒进来后又回转身将门关上了,走至了纪山荷办公桌前:“纪总,找我有事?”
纪山荷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吓人:“你和简所……达成了某种协议?”
俞荔舒有些迟疑:“这个……”
纪山荷压低了声音,怒喝道:“快说!简所让你说的!”
俞荔舒一惊,忙道:“对,我还没来简丰建筑的时候他就找我了。”末了,又补上一句:“他自己没来,是让张助来对我说的。”
时间停止了一两秒。
“滚!!”她把所有力气都放在这个字上,声音嘶哑似小兽。
俞荔舒吓了一跳,胸口急剧起伏,想说什么但是并没说出口,愤愤不平地出去了。
全身的血液一震一震,右边太阳穴涨的生疼,手指已经伸不直了,她用抽搐到蜷缩成团的手指去摸,便摸到一块鼓起来的血管,一突一突,似乎就要裂开了。
哭得全身发抖,却一丝声音都没有。
到了下午四五点,张宸聪的电话打了过来,纪山荷看着手机屏幕一直在闪,可每只手的五根手指全因抽搐而蜷缩,无法按下手机键,一次电话未接通,张宸聪又将电话拨过来,她极力伸展蜷缩的手指,费劲力气终于接了电话。
“纪总,现在去接你?”
“好。”吐出一个字,纪山荷就挂了电话。
她必须得不停的大口深呼吸,生理上的麻木蜷缩感才能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