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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银子?你能有什么银子?定然是从家里偷出来的,还好意思说是自己的。”姚氏极其熟练地把银子揣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一两银子也是银子,她可从不嫌银子少。
“从家里偷出来的?咱们家还能有这样成色的官银?这就是朝廷发给我的路银,怎么不是我的银子!”顾宣特意强调了一下“官银”两个字。
姚氏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官银,也因此信了顾宣那被花鸟使选中的话,不过她可不打算把这银子还给顾宣:“咱们老顾家怎么就没有官银了?你又没当过家,我说有,就是有。”
顾宣的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顾家也是乡里的富户,也一般的有屋有田有闲钱。可惜顾宣的父亲顾成章却是一个扶不上墙的败家子。只因为顾家老爷子老太太老来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难免宠爱得有些过了头,所以顾成章从小就被养歪了。
顾家老两口在的时候还好,能镇得住顾成章,顾宣的生母温氏也是个精干的,所以顾家虽然有顾成章这么个不肖的儿子,日子也还过得去。可惜顾家老夫妇究竟有去世的那一日,在那之后,再无人管得住顾成章。
顾成章这样的愣头子,不善经营,又是打小被宠得大手大脚惯了的,家里能管得住他的一旦去世,他就成了那些混子们眼里的肥肉一块。原本只是有些不成器的顾成章,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被这些混混们勾得坏了十倍不止,家里的银钱自然也是如流水一般被诓了出去。
温氏先前还劝着,可是这样劝着,哪里劝得住?顾成章只有越来越过分,温氏劝得狠了,反而招来一顿毒打。可怜温氏成日为家中的事情操心劳力,还要应付顾成章的无礼要求。
若只是这样苦熬着也就罢了,可是忽的有一日,顾成章出去赌钱,赌输了,竟然把温氏的嫁妆作注输了出去。讨钱的一上门,温氏就气得吐了血,却也没有办法,这等讨债的,都是有手段的,哪里会空手而回?温氏逼不得已,只能把嫁妆拿出去抵了债,转头就病了,病得极其沉重,请来的大夫都摇头,没过一个月,温氏就在病床上咽了气,只留下一双儿女。
顾成章当时哭了一场,等丧事一过,也就把温氏撂在了脑袋后头,仍旧是出去与那些混混厮混。不过顾成章都已经沦落到输老婆嫁妆的份上,可见顾家当时也没多少家底子了。
那些混混带着顾成章一起厮混,无非是图顾家的银子钱。如今顾成章没了钱,他们也就不爱搭理奉承顾成章了。顾成章这头失了奉承的人,那头顾家的族老也实在看不惯顾成章这般堕落模样,为着挽救失足的后辈,族老便为顾成章找了一个继室——这便是姚氏了。
姚氏不比温氏,温氏先前嫁进顾家之时,顾家还是个富户,所以当时说给顾成章的温氏,家里也不差,也是家里自小宠着长大的女孩儿,有些管家的本事,性子也柔和,还有一份不算少的嫁妆;可是姚氏便不一样了,姚氏进顾家家门的时候,顾成章已经没几两银子了,所以姚氏也只是一个寻常农家的女儿。
而且,那顾家族老看温氏性子柔和,管不住顾成章,任由顾成章把家产败到这种地步,最后还把自己的嫁妆和性命也搭了进去,遂得出一个结论,绝不能再娶一房脾气软和的媳妇进来,要找,就得找一个管得住顾成章的媳妇儿。
姚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入了族老法眼的,所以她的性子可想而知。顾家已经不富裕了,可是姚氏家里更穷,她一嫁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搂银子,顺便刻薄前头温氏留下来的一双儿女。
顾成章能骑在温氏头上,可是遇见了泼辣的姚氏,他却没了办法,姚氏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她在娘家的时候什么苦活儿累活儿没干过,顾成章发起脾气来,却发现自己压根儿打不过姚氏。姚氏凭实力管住了顾成章,再加上姚氏肚子争气,嫁进来就生了个儿子。所以顾家的族老十分满意,对于被刻薄的顾礼顾宣两个,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顾宣看得非常清楚,姚氏这个人,眼睛里最看重的,除了她生的宝贝儿子顾祥以外,就是银子。凡事只要有银子拿,姚氏必然高兴。姚氏那就不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若是她要面子,也就不会刻薄顾礼顾宣两个人刻薄得全村都知道了。
对付姚氏这样能拉的下脸来闹的泼妇,顾宣知道自己不能把她逼得太狠了,到底占着母亲的名分,她真要去县衙门跟花鸟使大闹一场,顾宣就算不被花鸟使从册子里撸下来,背着一个逃家的名声,她进了京估计也进不了宫,还是得回来受姚氏的磋磨。
所以顾宣还是给姚氏留了一点甜头——就是那一两银子,虽然把顾宣嫁给土财主做填房得到的聘礼定然比这一两银子多得多了,可是到底也不是没银子钱拿呀。
何况在这个年头,像顾家这样没有官身的农户之家,不是万不得已,那是绝对不会和官老爷闹的。不过姚氏若是一分银子没拿到,还白折了一个可以换银子的闺女,那她会不会横下一条心去闹,顾宣还吃不准。
为着保险起见,顾宣还是狠了狠心,舍银子换平安了事,而且有了这一两官银,也足够让姚氏相信,她的的确确是上了花鸟册子的良姝,好教姚氏不敢妄动。
姚氏拿了这一两银子,虽然仍有些不甘心,可是也相信了顾宣的说法,她想到强行带顾宣回去,就是与官老爷作对,还是有些不太敢。又自家宽慰自家,到底是换了一两银子钱,也不算是太亏。
姚氏这么想着,虽然仍旧是骂骂咧咧,却到底转过身去,慢慢地走了。
顾宣看着姚氏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