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会员书架
首页 >女生小说 >第三年的见异思迁 > 第8章

第8章(2 / 2)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池淙又出门了,自己一个人吗?和朋友吗?啊,这次把人带家里来了。去说些什么?没话找话会被困惑的目光打量吗?

他又看到年少的自己怀揣一条牛肉干骗来的金毛小狗,来回走在早早算好的巷口。霞光落满僻静的路,幼犬又一次挣扎起来,他握住它的嘴:“嘘,不准叫。”

终于那人急步走近,紧皱的眉头松开:“茂茂,过来。”

他松手,让幼犬得以挣开扑向主人怀里,看主人抬起头,“找了好久——”他喊他名字,“谢谢你了,池宴。”

“不客气,毛挺趁手,我说它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你家的。”

走了几步回过头,梦里的巷子空无一人。

他看到不少人不少影像,连那只金毛湿漉漉的眼睛都鲜明着,无序的梦境却始终不肯给那个人一个清晰的镜头。

但记忆是纤毫必现的。

他说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他在看什么?他剪短了头发,他好像又长高了,池淙都不会长高了他怎么还在长高。他换了只手表,黑色的。他看了他一眼,看他干嘛?他叫住了他,他问池淙在不在家。他收到的情书被池淙拿回家,池淙数了半天不甘心地说着输了输了。他去湖滨公园遛狗了,那只金毛舔了舔他的下巴。他今天穿的T恤是白色,他交了女朋友。

……啊。

……他当然会交女朋友。

影院的灯光为即将到来的情节温柔铺陈,大屏幕上,主人公失手将一杯酒打翻。

是告白,一个男人对着同为男性的主人公。

“我喜欢你——很惊讶?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我想到你一谈恋爱就喜欢事无巨细跟我分享的习惯,为了我自己的心情,再说一遍吧,我喜欢你——不是朋友对朋友的那种喜欢,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那种喜欢,好吧你要不乐意,那女朋友对男朋友,随便怎么说都可以。我不觉得这份喜欢需要被明确定义,需要被别人用男女还是男男来多问一句。”

……不,不对。

言语入耳,浅睡中的人尚未张开眼睛,已在睡梦中一口反驳。不是这个声音,不是这样的语气。

应该更低沉一些,更舒缓一点。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和说话方式,他听过那个声音如何陈说公事、简述日常、唤他名字……又听过他平静轻柔地说起他深埋的情谊。

“我们互相陪伴有多久了?十年,很少能有两个陌生人像我们这样,有幸可以花那么长时间确认对方。我了解你的所有,优点缺点,好的坏的,比如你现在强忍僵硬不打断我的体谅,又比如你明天醒来假装喝醉了什么都没听到的拙劣演技。嘘——你不用说什么,我对你现在能给的回答也不抱什么期待。

我会等你——不要有负担,就顺便等等,明天还有比告白更重要的事,养花养草,忙忙事业,时间长了可能还会谈一两段恋爱。你的运气确实不太好,或者说眼光一直不怎么样,我等你在外面撞完南墙、上完你该上的课,我等你好奇完其他男男女女怎么向你说起他们的情爱,我等你哪天开始不由自主怀念我今天给你倒的这一杯酒……到时候——需要多久?五年十年?到时候,你说一句后悔,我就原谅你浪费我们那么多时间。”

相同的念白,恍惚那个雪山的晚上再现,雪夜里落下来的每一片白仿佛都成了情话的字句。他又看见那个年轻男人背抵墙上,听着一门之隔的告白,一眨不眨盯着手里温热的酒盏。门外是经年之后,目光掠过兄长的肩膀、稍加回想才给他微一点头的兄长好友。

格栅木门轻轻一推就能大开,但他的手指在门缝吹来的冷风中停了会儿,慢慢回到了口袋。

等到手中温酒彻底凉透,门开了又关,几条长长的走廊穿行完,他站定在不知哪里的角落前,攥了攥空掉的酒杯,又好像蹲在一摊绵延烧完的干草前,从大片灰烬里捻到一丝奄奄一息的火星,微弱的,却隐隐发烫的、借一点温度就能火势汹汹起来:

他喜欢池淙,他喜欢一个男人——他可以喜欢男人。

他原来也可以喜欢男人。

那么——那么,在池淙“后悔”之前,是不是……另有其人可以成为那“一两段恋爱”?

至少“趁虚而入”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开局手段,至少“池淙的弟弟”也算近水楼台,至少……至少不止一人说过,池家两兄弟长得像。

或许呢,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或许会为那份相似而迷惑一瞬呢。

年少时第一眼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他实在是吝啬于情绪和言语的人,没有办法了,到底应该怎么做呢……如果引他多两句话的时候以“我哥”开头呢,如果再试试池淙的喜好的和惯有的笑容呢。

第一次作案的窃贼会为自己偷来的硬币忐忑不安吗?会的。

但人总是那么贪得无厌,饥不择食之人为滴水粒米处心积虑,终于裹腹后又开始不满足始终都是一个白馒头,妄想餐盘里有鱼有肉。

得心应手之后,窃贼也会懊恼于能够藏进口袋的只是一枚硬币而不是一箱金子,于是又有无数时候,他觉得手里紧攥的那一枚硬币是那么令人窘困难堪。无数时候……在池淙新恋情开始三天后第一次被回应的时候,在安静的注视长久停在他面孔上的时候,在亲吻落上他眼睛眉梢的时候……在知道三年过去,失主吝啬如初,连这一枚硬币也要还回去的时候。

昏暗的影院唯大屏幕有声音起起落落,观影者或呵欠或触动,或美梦正酣或悲伤落泪,一切都悄然无声。

有人弯腰走过座位,陌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疑惑:

“池淙?”

含糊一声“嗯”回应了叫唤。

“你怎么坐在——”电影画面一转,半片观众席被打亮,“啊……不、不好意思,看错人了。”

梦里的人猝然醒来,睁开眼,撞上荧幕上那一场告白的落幕。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