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 / 2)
他自问敢闯敢拼,天下从不曾有他畏惧之人或事,不想这会儿却是翻了个大跟头。犹记得那时他试探阮青烟所问过的话,她话里的厌恶与嫌弃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心头一痛。
魏嬷嬷再外面伺候着,抬眼的功夫就见世子爷披着外衫,只着里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雪白如纸朝着这里走来,惊叫一声:“老奴的小祖宗,您这是做什么?身体不好不在家里养病,做什么来这里来了?”
魏嬷嬷说着扶着人,眼睛却是瞪了王允之一眼,这位小公子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夫人专门趁着世子爷分身乏术的时候见阮家小姐,为的就是怕生麻烦,这可倒好……
王允之摸了摸鼻子,他只是觉得姑姑做事不厚道,再怎么偏护自家儿子也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人家姑娘身上。不问青红皂白乱扣罪名,他如何看的下去?
“魏嬷嬷,我姑姑到底是从哪儿听的话?关人家阮小姐什么事?是我这个哥哥死心眼中意人,缠着人不放,姑姑要是真看不下去,倒不如敲敲我哥哥这颗脑瓜子,兴许敲明白了就不惦记了。”
魏嬷嬷叹口气,劝世子爷:“您还是别进去了,夫人正在气头上,少不得要说几句重话要是您听了心里不痛快,难不成要为了个外人而闹得脑子反目吗?您放心,待时候差不多了,老奴会进去劝劝,保管让人将阮小姐好好地送回去。只是您往后也别见她了,天底下这种女子多的是,图的也无非是名利罢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屋子外面,隔着一扇门,顾明照依旧能将她的话听得清楚:“既然事关青烟清白,有些话不得不提早说出来了。魏夫人生辰时已经为青烟选好了人家,只待选个合适的机会待两家长辈商议过后就下定,青烟对他也甚是满意。
商贾人家向来被人瞧不起,便是一个传话的奴才见了也敢颐气指使,摆脸色看,青烟虽愚笨,但也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非要将天上的月摘下来。众人都道世子爷好,我一无辜之人不顾一句戏言就被那些个贵家小姐污蔑谩骂,刁难也不是一两回了,这样的人我还紧巴巴地追着要,连我自己都觉得脑子被门夹了,夫人说呢?”
顾夫人原本想这丫头要是纠缠不放,她会用别的手段来逼迫,哪知道这人牙尖嘴利,短短的一阵工夫竟将自己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反倒是她成了没理的,自己的宝贝儿子,在人家眼里竟是个麻烦。
阮青烟没那个心固然好,但自己作为国公夫人的颜面却丢了个干净,自然也不能就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顾明照冷冷地看向身边的老嬷嬷,沉声道:“原以为魏嬷嬷是个明事理仁慈之人,原来也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而已,私下里也有架子。不管我娘如何器重你,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若是想使主子的威风,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把眼睛给擦亮些。”
魏嬷嬷一张老脸顿时变得通红,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就这么干脆地挣开自己,浑身透着疏离与冷漠让人无法亲近。
“但愿你不是为了怕我寻你家麻烦才说这些话,经商之人唯利是图,惯会见风使舵,若是我想错了,还请阮小姐见谅。”
阮青烟笑得越发灿烂,悠悠道:“青烟不知旁人图的是什么利,在家里好吃好喝,还真未操心过这些事,若说真喜欢个什么,那就是听银子碰儿响。阮家银子多的是,何故去别人家里去图谋?”
饶是顾夫人都被这丫头给气的要命,这分明就是说她阮青烟还看不上国公府的这点家当,阮家是全天底下最有钱的富商,连朝廷里的各位大臣都争相拉拢,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气得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外面听着的顾明照是又喜又难过,这么一张嘴,在自己面前倒是未曾这般伶牙俐齿过。
两人之间的沟壑越来越大,她的不屑让他难过。
一张脸越发的白,下颚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握起的拳头根本不曾松开过。
王允之叹气道:“回去吧,等身体好些了,想清楚了再见她,何必在这个时候为难自己?”
就连王允之这个局外人都知道,顾明照若是这个时候推门进去,所能得到的只有戳心之痛。
顾明照强扯出一抹笑,推开王允之扶着自己的手,身子晃了晃,如瀑青丝垂落胸前,更显消颓与心酸。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心上插刀,痛,痛到鲜血横流,却还自己安慰自己——无妨,只要痛过这一下就好了,往后再也不会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里的两道视线随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