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克里斯蒂娜（1 / 2）

当霍尔登夜晚回到总部时，女孩已经窝等在沙发上很久了，青黑的眼皮早已覆上她那显得过于大的眼眶。那张哥特脸太生动，如果不是克里斯蒂娜十分安静，没人会认为她睡着了。霍尔登稍稍一惊，随后走上前去，以眼神示意一旁看着忧心忡忡的安娜噤声，再圈起双臂将碳色脸庞的克里斯蒂娜打横抱起。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安娜明白了，那是“谢谢。”接着，安娜眼见老板抱着克里斯蒂娜步入电梯，身影随着铂金黑色的金属门关闭而消失不见。

电梯门是由某种液态金属构成的，安娜不知道是怎样的温度和构造，能使淡淡的荧光在光滑的表面上均速流动，一刻不停地勾画无穷种不规则变化的流质图案，宛如千变万化的迷宫线路。

真是美轮美奂，安娜想。超强的艺术感。谁是设计者？

盯了很久的电梯门，她才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出神。她刚刚想问霍尔登什么来着？对，克里斯蒂娜。单身男士就这么抱着洛丽塔走了，真的没有什么不妥？

超强艺术感的拥有者如今很无奈。刚刚在电梯里他脸上被洛丽塔啄了两口。洛丽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然后她惺忪的睡眼和微笑时绽出的齐整白牙对正了他的视线。

“我不是你爹地。”这时电梯门开了，霍尔登催促女孩：“快滚下来。能不能站稳？好，没问题，小女孩。”

“我不是什么小女孩，特里·霍尔登。除非你在小女孩前面加上‘我的’，以不是父亲的身份。”

“……克里斯蒂娜，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你身上有难闻的酒味，都把我臭醒了！你去干什么了？，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好好讨论一下。”克里斯蒂娜立刻凶巴巴地吼他。

“好了好了，我们都不说，好么？回家吧，啊？我们回家。”

“我非常不明白你……哎你到底去哪里了……我等了你那么久……”

“回去先洗脸，酷女孩。”

霍尔登就像个哄叛逆少女夜归的老爸一样，把一路吵吵闹闹又困得口齿不清的克里斯蒂娜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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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常和人调侃说，女孩克里斯蒂娜有两个不着调的父亲。

究其原因，她的亲爹伊凡·伍德先生是个热衷于满世界撒丫子乱跑的探险者，今早能和你在咖啡厅面对面侃侃而谈城市过于落后的地下排水系统，明天下午就能站在北极圈附近苔原与冰雪层叠覆盖的小岛上举着专业摄像设备大呼找到了“世界上最接近真理的地方——真他妈干净啊”。作为伍德的老交情，霍尔登从七年前年便开始默认“享受”亲爹没空时帮忙照看他女儿的“福利”，交情太深无法推拒。不过说实在话，克里斯蒂娜挺讨人喜欢，古灵精怪胆子大，眼睛漂亮水灵灵。于是，无论在她身上发生多么奇异的故事，都能轻易得到家长的原谅——两个男人有近乎一致的教育理念，那便是无限度甚至全无道理的溺爱——

伍德：“克里斯*想要那颗名为B-612的星星*？这有什么难的，让破布*给她弄来。”

霍尔登：“喜欢虎鲸？告诉老木头*让他过几天北太平洋给你认养一头。”

这个从未见过母亲的女孩就在这两个貌似精英实则神经的男人的庇护和宠溺下长大了，并活成了奇异却不自知的自在模样。

第二天清晨，克里斯蒂娜从霍尔登的大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在房子里蹿得飞快，最后在房子尽头的书房发现了蓝鲸追索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她利用从林洛那偷来的权限稍稍将房门开启一条缝。视频会议已接近尾声，霍尔登略显疲惫，以故作轻松的口吻与蓝鲸的核心成员商论着什么，看样子是达成了共识。直到空气中的悬浮窗渐变模糊，明黄色的阳光攀上他的肩头，克里斯蒂娜意识到，霍尔登应该是一宿没睡，以及——

“走吧小女孩，想去吃什么？”

又一个美好的早晨来临了。

他们愉快地享受完由晨光，精致点心与彩色蔬果拼接的盛宴。走出精美温馨的门面，克里斯蒂娜开始默念：重头戏要来了。她默默摆好五官的位置，尽可能让它们呈现天然热情的排列组合，接着拖住霍尔登的胳膊，仰起天真的小脸：“特里！”

霍尔登似乎对女孩的热情习以为常，淡淡地哼了一个短音，仍闭着眼悠闲地往前走。

“我不是有意把我爸的情人弄伤的。”

霍尔登在平滑笔直的大道上恰到好处地打了个趔趄，雅观得只会路人以为他有意跳了一个独特的舞步。

“他有了情人？什么时候？”

“我说的是娜塔莎。把她偷了出来。别告诉我爸。”

“啊哈，娜塔莎坏了？怎么弄的？”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克里斯蒂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用柯尔特*在车身上轰了一个洞。”

脚步忽然一顿。

“你说柯尔特？柯尔特巨蟒，44口径。不锈钢精细加工，表面做全雕花工艺。枪管四英寸，膛线6条左旋，弹仓为一整体转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