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溯回钟（十四）（1 / 2）

现在分明还是白天，但因为这条小巷四周都是高楼大厦，有遮天蔽日之象，大白天的视野都不是很好。

这地方不常有人来，地上散落着各色垃圾，还能见到几辆废旧的电瓶车。整条道路曲折离奇，坑坑洼洼，可谓是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一只看不清毛色的猫熟练地走位，轻盈地跃上一个半人多高的垃圾桶，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突然，它警觉的抬起身蹦回到地面，尖利的爪子不安地挠着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吼叫。不消多时，它发现这次的敌人不是平时可以让它耀武扬威的野猫，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一个女人快速地在这条小巷里奔跑，她的动作在凌乱的道路上显得游刃有余，比起之前的那只野猫也不遑多让。

棕色卷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满头大汗的错觉，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灵魂怎么会出汗呢？

前面隐隐透出几分光亮，小巷的终点就在前方，女人在心里暗暗计算道路的长度，快步向前冲去。追她的东西似乎并不喜欢光亮，跑出这一段路，她就暂时安全了。

前面有一片方形的阴影，大概是空调机投下来的，在地面映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女人却骤然停下了脚步，如临大敌般盯着那里。

仿佛是在回应她一样，方块的边缘突然像是被什么模糊了，逐渐地扭曲变形，在女人不安的视线下，突出了一个头的形状。

女人躬下腰，大口的喘着粗气，这个人类的习惯让她慢慢镇定下来。

“这里可是我家，我比你熟悉多了，”她的语速很快，说不上是给谁听的，“在这里解决我，都不要想！”

说罢，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个介于恐惧和凶狠之间的表情，向身边的墙猛地撞去，身体穿墙而过，消失不见。

女人刚刚站着的地方划过一柄长刀，通体乌黑，折射不出半丝光亮。刀尖已经深入地面，一截沾血的白色雪纺布顺着刀慢慢滑落，在触及到地面的时候消失不见。

一个穿着黑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从空调机的影子里跳出，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泄愤似的把刀拔起再用力砸下，点燃了一张灰色的纸，随后朝着女人刚刚躲藏的方向追去。

昏暗的小巷寂静如初，曾被大肆破坏过的地面依旧平整，只余一只惊魂未定的野猫，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尖细地叫了一声。

监控室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刮过，吹开了一侧没完全拉来的窗帘，夹杂着秋季的凉意，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仿佛是幽魂的叹息。

“你早就想到了？”赵弈想起穆承安所说的改命，“你猜到张文涛做了什么想留下妻子的命？”

“本来还不太确定来着。”穆承安征得女警察的同意后，给监控里面目全非的红色小轿车拍了个照，“现在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会一会张文涛了。”

赵弈最后看了一眼酒店监控，刘芳苓的身影定格在屏幕中央，她手持酒杯，惬意地倚靠着椅背，强大而自信的气场扑面而来。真难以想象，短短一个月之间，她便失去了以往的锋芒，甘愿被困在家庭这个小小的四方天地内。

说起来，赵弈总觉得刘芳苓的样子有点耳熟。没错，是耳熟——这样的相貌和穿着打扮，他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二十多岁吧，”赵弈闭上眼睛追溯自己的记忆，前段时间见过的少女鬼魂秦雨琦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雪纺衬衫，棕色卷发......”

赵弈按住了转身准备离开的穆承安。穆承安身体微微一抖，然后若无其事地侧过身，面带疑问地望着赵弈。

“你记得秦雨琦说过的那个女人吗？”赵弈凝重地说，“我觉得那就是刘芳苓。”

“人类没办法一魂多用，”穆承安停顿了一下，“那现在刘芳苓身体里的是谁，不，是什么东西？”

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道：“钟！”

“早该想到了，”穆承安呢喃道，“在刘芳苓的意识里，天色、季节、甚至连固定的新闻频道都被她算作客观存在，唯独对人类而言代表时间的钟表被排除在外。我原本以为表是生活在她意识里的人自己调整的，现在看来恐怕正好相反，恰恰是钟表规定的时间在控制人类。”

这个逻辑有点绕，不过好歹是亲身经历过，赵弈认可地点了点头：“你说身体里的魂魄不是本人的话，张文涛知道吗？”

“我们在面目全非的意识世界里都可以相认，他们夫妻俩好歹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张文涛不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