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2 / 2)
大夫过来的时候,景泓还没醒,他躺在床上,显得越发瘦弱。靖王竟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是何时病成这副模样,心中有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带着点烦躁的担心,让靖王不太爽朗。
房里放了冰块去暑,气温比外头低了不少,也不知是哪位侍女将轻薄的床帘放了下来,大夫进来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夫人,也不敢唐突,只让一旁的侍女把帘子里头的人就诊之手露出来。
这大夫正是当日景泓不巧错过的济善堂的大夫。济善堂每月有两次要到城郊村子义诊,上次是本月第一次,这次是本月第二次,在路上恰好给元家去请大夫的小厮碰着了,便请了过来。
大夫搭上脉,细细诊断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位……夫人的脉象有些奇怪。”大夫的称呼有些犹豫,他原本看到有床帘遮挡,认定这里面之人定是位女子,可这脉象却古怪得很。
“怎么个奇怪法?”曹长明明知大夫认错了,却没有及时纠正,先问起脉象来。
“这位夫人的脉象不似女子的阴柔,若不是有孕在身老夫几乎要错诊为男子。”大夫摇摇头,笑得有些惭愧,继而转为忧色,“这位夫人已有足足三月身孕,从脉象看这段日子的反应应该较为剧烈,许是孕吐得厉害,平日里吃得不多,又没有足够的休息,这天气毒热,才导致人晕了过去。”
大夫回头看了看曹长明和靖王,一时也分辨不出哪位才是这床上“夫人”的夫君。不过两人从气势上看来,那位金冠玉带面色冷峻的男子虽面带关心却又极力隐忍,更像是寻常丈夫关心妻子之态。另一位看起来年岁不小,但不够稳重,眼里面上皆是担忧之色却更像是兄弟亲友的关心之态。
大夫心中忖度了一番,还是认为靖王才是病中夫人的夫婿,于是对靖王道:“因个人体质有异,身怀有孕者症状不同,夫人看来孕期之间要承受比寻常孕妇多几倍之苦,现下只是开头。不过好在夫人的根子好,只要能够挨过这十个月,待孩子生下来再好好调养,夫人的身体不会出现大的毛病,还请这位大人放心。”
靖王听得出大夫的意思,脸色有些发黑。只是大夫是个尽责之人,马上就走到桌边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写下药方,根本没有注意到靖王的脸色不对。
一旁的侍女皆是别院的奴婢,知晓屋里这位是鼎鼎大名的靖王爷,本就不气不敢出,大夫误诊,那位曹主事也没有纠正,下人更不敢多嘴。可是谁知大夫竟一错到底,好好一个大男人被他诊出女子喜脉来,还错认靖王为夫婿,真是错得离谱。
一旁的靖王脸色不好,侍女们心惊胆战,侍女们都心想着这种乌龙就让曹主事去应对好了,他身有官职,又会周旋,应当不会让靖王大发脾气。
侍女们等着曹长明来打圆场,曹长明也不负重望。他看大夫果真认认真真在桌旁开药方,不禁忍着笑问道:“大夫你可诊仔细了?床上这位‘小姐’可还未出阁呢。”
曹长明故意把“小姐”二字咬得极重。
大夫正思考着如何搭配药材,听曹长明这么一说,笔尖一顿,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和讶异,复又正色道:“大夫只管治病救人,这位是小姐也好,是夫人也罢,老夫所诊句句属实,纵是换一个人,也是这个病,是病就得治!”
曹长明看这大夫极为正派,也不好再逗他,只好开口赔罪:“是在下冒犯了,多有得罪,还请大夫原谅。只是床上这位当真是喜脉?这可是……”
“京城济善堂的名头曹主事还信不过吗?”靖王打断了曹长明的话,语气中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曹长明乖乖地闭上了嘴,束手退到一旁。
靖王走到桌边,看了看大夫没有写完的药方,道:“有劳大夫开个单子,我好差下人去抓药,听大夫刚刚的意思,这病拖不得。这位曹主事未有家室,不懂女子怀孕的辛劳,还望大夫不要怪罪。”
大夫脸色稍霁,道:“老夫看得出来。只是这位夫人身体恐怕遭此孕拖累,孕中颇多难处,还望夫人的夫婿能够多多照顾。”
“那是一定的。”靖王向大夫行了一礼,当真是恭敬有加。外人看来,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靖王和景编修当真是一对夫妻。
大夫也不多言,把方子开了出来,就带着药箱接着义诊去了。
靖王手上拿着那张单子,思虑了一会儿,把它交予下人,吩咐下人按这方子去抓药熬煮。又让下人再去城里请其他的大夫来。
曹长明道:“靖王明知这是误诊,怎么还让人去抓药熬药?”
靖王瞥了他一眼,“本王自有思考,曹主事封好自己的嘴巴便是。”
靖王这句话不单指曹长明,一众侍候的侍女都心知肚明。在京城显贵的府上当差,要想好好活命,当个哑巴就好。
大夫来时,曹长明才知道原来靖王让人去请的是宫中的御医。听说靖王有请,御医顶着烈日匆匆赶来,进门时衣裳都要湿透了,却看到靖王好端端地坐着喝茶。
“下官见过靖王。”御医给靖王行了礼,询问道:“不知是靖王或是哪位大人得了病?”
靖王示意了一下屏风背后,“里面那位今日身体突发不适晕倒在院子里,李太医给看看究竟是何病。”
李太医得了令,带着自己的药箱往屏风后面去。不多一会儿,他又带着药箱出来了。奇怪的是屋里有冰块去暑,其他人都觉得颇为凉爽,这位李太医不知是否汗腺发达,头上汗流不止,面色颇为惶恐。
“什么情况?”靖王问道。
李太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颤巍巍的开口道:“这位……呃夫人,已有三月左右的身孕,但是孕中反应剧烈,导致身体有所损害。今日酷暑难耐,想必是因为这个,才身体不支晕了过去。”
曹长明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一个大夫诊错也就算了,御医也诊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越想越心往书房,有些后悔没有去同那堆喜欢附庸风雅的酸儒们谈风花雪月,好过在这里陷入莫名的秘辛强。
靖王周身的气息越来越低,太医脑门上的汗如雨而下。太后和陛下一直想让靖王娶亲的事情人尽皆知,可靖王一再推脱,没想今日凭空冒出个已有身孕的女子。李太医暗叫倒霉,自己如今知道了靖王这等私事,还不知要受何等的威胁。
靖王沉默了良久,才道:“带李太医下去开方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