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郑暤站在门口，看着屋内。

他的母亲吕冰竟生出了一头白发，那张哀怨的脸上平添了几道皱纹，瘦骨嶙峋的手搭在毛线裙上。

她正坐在沙发上，身旁是一位居委会大妈。

吕冰看到郑川回来时，仍扭头慈爱一笑，但郑暤发现他母亲的笑容变了。

“川川乖，先去写作业。”吕冰摸了摸郑川的头，郑川便乖乖抱着书包进了卧室。

那位红棕色卷发大婶很自然地戴上了围裙，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抽油烟机的声响从厨房传来。

郑暤环视着这个他从小住到大的房子。

斑驳的墙壁，破旧的家具……什么都没变，只是房间角落里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冰冰啊，”居委会大妈牵起了吕冰的手，“人总得往前看不是，虽然新闻报了之后救济组织有帮扶，社会上也有好心人士捐助了你们。但是你看小川现在才读小学，今后还有大把要用钱的地方。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方便，而且你这个身体也不大好，总需要个人照顾。人家陈老板也资助了你们家挺多，而且条件也挺合适的，冰冰你就考虑一下吧。”

吕冰一脸漠然，直到居委会大妈话音落地，才回以一笑，道：“谢谢丽姐，我会考虑的。”

丽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再考虑考虑吧，姐先走了啊。”

吕冰作势要起身相送，丽姐赶忙摆摆手，“不用送不用送，你腿脚又不方便。”

门一开一关，丽姐走了。

吕冰还是坐在原处，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红棕色头发的大婶将菜从厨房端出，一道一道摆在桌上，并喊了在卧室的郑川来吃饭，吕冰才回过神来，一瘸一拐地移动到饭桌上。

而郑暤一直站在一旁，半边脸布满烧伤的疤痕，连表情都不甚分明。

一道身影在白雾中一晃。

阴阳路上，郑暤凭空出现，肩落阳间的飞雪，脚踩阴间的泥泞，一步一步向前。

出了阴阳路，郑暤回了住处。

他推开门时，看到柏乔正坐在床上，手里摩挲着那本盲文版的渡灵人行为规范细则。

听到门一响，柏乔条件反射将书扔了出去。

郑暤站在门口，空气一时死寂。

说来也是奇怪，柏乔醒来之后，坐在床上思来想去，好像是突然想通了。

如果他无法完成渡灵人的任务，或者在此之前知晓自己的死因，那么自己的灵魂无法转世，也无法消亡，只能和生时一样，在黑暗里煎熬。

此时的柏乔不知道还可以干些什么，于是便在床上摸索着，发现了那本渡灵人行为规范细则。鬼迷心窍般，他伸出右手，指腹摸到书皮上的凸起。

渡，灵，人……细，则。他竟然能读出书皮上的字！柏乔心头一震，翻开了第一页，手指划过。指腹上触摸到的每一处凸起竟然都能在他脑海中浮现出相对应的汉字。

柏乔的手指快速划过每一张书页，直到指腹微微发红，才堪堪看完半本。直到他听到开门声传来，一惊之下丢掉了书。

时间在尴尬的气氛中流逝。

郑暤叹了口气，走到柏乔面前，捡起了书，没有递给他，而是放在了他身旁的床上。

柏乔听到对面的床上传来吱呀一声。

郑暤清澈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不应该擅自揣测你的私事。”

柏乔一愣，嘴张合了几次，“没关系”的“没”字在口中悬着，愣是蹦不出来。

“那……那本行为规范细则，你看完了？”

“没，没看完，还有一半。”柏乔咬牙，那个“没”字终于出口了，但显然错过了时机。

郑暤一时无话了，好似不知道再接什么。

“你知道的，我们如果想转生的话，要么完成一百次引渡怨灵的任务，要么在这之前查明自己的死因，向判官申诉。所以，如果想转世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好好合作。”

“我怎么和你好好合作？我一瞎子，都不够给你裹乱的。”柏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本身想道歉的，但呛人的话好似不受大脑控制，自动蹦出了口。

“你……唉，”郑暤又是一声叹息，“不是冒犯你，但说实话，没准你看不见我们的合作才能顺利。”

“什么意思？”柏乔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往后一仰，半边眉毛挑起。

“我面部烧伤，很严重。”

柏乔一愣，一时无话。他也知道此时该说些劝慰的话，但他半天搜肠刮肚，好不辛苦，也没有找到零星半个温言善语。

“所以，我还是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