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1 / 2）

（……大家多多少少听过这个词语，占据热题榜近数月——灵语者。）

王泯坐在电脑前，左手揣着桶爆米花，右手摸着不知道哪个宿舍跑来的猫。

（……为了了解这些隐匿都市的传说，我们特意采访了近十位路人……）

盛夏的夜晚格外喧闹，蝉鸣拉长如警报，室友李彩递上杯可乐，同样聚精会神盯着电脑上的节目。

“这警察小哥长得可真俊。”

（……合影的话不可以哦，谢谢……）

王泯抬头，只看见一片雪白的马赛克后，自愧不如：“是我输了，但我还是不想知道你的故事。”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人的相貌是可以根据身形、声音、气质判断出的，再说他就挡了眼睛，其他部位都挺俊的，眼睛能难看到哪去。”

“可我不想和你讨论一个男人的长相。”

“哇，这个妹子！可爱！”

“对，聊妹子就可以……”他看向屏幕中的少女，一时有些恍惚：“……真可爱。”

“那是咱们学校的校服诶！”

（……感谢屏幕前各位的收听……）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等到想看的东西。

李彩将垃圾扫进塑料袋中，有些愤愤不平：“你不是说你上电视了吗？”

“剪了吧。”王泯关掉电脑，如释重负般爬回床上，他不觉得沮丧，倒有些没有出错丢人的解脱感。

李彩倒越发替他委屈，担忧着追问：“你该不会要躲在被子里哭吧？”

“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王泯把自己塞进被窝里，没再理他，凌晨3点的校园，早该陷入沉睡。

他这晚睡得不好，恍然间还听见零碎的脚步声自走廊传入，数着拍子似的规律落下，逐渐逼近。

抱怨着谁大半夜乱跑，他下意识立起耳朵倾听时，却被唐突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立即紧贴墙壁。

随着铃声被掐断的嘟声，李彩有气无力地敷衍回应，显然是没睡醒地胡言乱语。

“……贷？我没借钱……”

“……都说没有……你打错了啊……”

“……恩……恩……我知道，再见……”

那家伙说完也不管手机那头的回复，一头栽进枕头继续梦周公。

恢复安静的宿舍，门沿上悬挂着捕梦网轻声摇晃。自阳台投入的白月光，又凉又清。

被困意模糊视线的王泯终于准备就寝之际，慌神间瞅见宿友床下，衣柜和电脑桌前有道细长黑影，估摸着是窗外树木倒影，他也没留意翻身睡去。

只是迷迷糊糊中，脚步声再度袭来，细微地，轻快地，如在耳畔。

++

中元节，天气阴，十字口，漫天灰烬。

空气满溢着焦黑气味，随处可见盆子堆积花花绿绿的冥币，火焰蚕食余下后的黑烟夹杂着灰雪，逼得行人纷纷加快步伐。

“现在的冥币太专业了，乍一看上去跟真的似的。”

“我上次在街口捡了张毛爷爷，吃饭才发现是冥币，真晦气，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还特意刷了层红墨水唬人。”

“喂喂，王泯，理我啊。”

王泯站在街角的福利站前，一手握了张花花绿绿的彩票，另一手搂着摇摇欲坠的练习资料。

老板微笑着递过几张红色毛爷爷，咬牙切齿而出的“年轻人要好好读书”，分明就是“下次再来就和你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陪同的李彩立即连抽10张，最终结局一如既往，将它们一起拍在好友凝固的脸上。

“你走，出了这个家门你就不要再回来。”语气痛心疾首，神似王泯去世的双亲。

“我……又中奖了？”

“放学别走。”

如果人类有特异功能的话，王泯的力量一定是类似于“祝福之手”“财运招来”一类。

这是本月王泯第六次中奖，也是李彩生活费告竭的日子。

“你说说，有王法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必要这么大吗？长得帅就要衰吗？为什么这家伙就可以中奖，我就只能捡冥钞？”

李彩的怨念终结于肯德基大门前。

“王泯你真是个好人，才华与美貌并重，胆识与柔情逼人，我甘拜下风。”

目送李彩欢天喜地奔向柜台，正值21岁的王泯陷入深深地思考中。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幸运得简直不是自己。

王泯是出了名的五行缺钱缺智商缺妹子缺心眼、就是不缺德的倒霉孩子，在被霸道同学欺压的小学，专业背黑锅的初中和毫无存在感的高中生活轮番滚过后，积压多年的运气终于爆棚，进了C市最著名的音乐学校不说，横财更是洪水汹涌的滚滚而来。

虽说怪异，但运气这种东西，本就难以捉摸。

吃饱喝足，李彩难免不聊聊八卦：“昨天早上，咱们那层出了大事，隔壁宿舍的那个学霸昏迷了，现在还没醒来。”

他压低声音补充：“听说他还把手腕划开了，流了好多血。”

“好像是压力过大，争交换生名额，”王泯默默挤着番茄酱。

“真冷血，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李彩指的是王泯入学不久插手路人家暴的事迹，他将那位蛮横的男人揍了一顿，成功让两夫妻和好如初、并同心一意将他送进警局，这一英勇行为最终令王泯记了个过，要不是执法刑警明察秋毫，他估计还得蹲几天局子。

王泯给友人递上个鸡腿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借钱了？”

“裸贷都没人借，莫非你要帮我还？”

王泯叹息一声：“天天半夜被讨债，你也不会关机啊。”

李彩啃完了鸡腿堡，冲薯条伸出五爪：“很遗憾，有你在我不需要借钱，而且，我手机12点准时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