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2）

才入虎穴

次日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终于舍得从厚厚云层中冒头，向大地播撒稀薄的暖意。北地雪厚，约莫要等到入春才能化掉，薛漾晨起时将门口清出一条道来，用扫出的雪堆了个雪人立在门口。自他来此地，过得便是安稳日子，程玉一来便要搅乱这潭池水，薛漾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为无辜百姓而担忧。不知林高的势力怎样，若是撕破了脸皮，程玉带的人到底能不能压制。

但愿一切顺利，薛漾蹲下去，轻轻拍了拍小雪人的脑袋。

秦楼带着巡逻的队伍出了门，薛漾想去看看叶主簿在做些什么，没想到迎面就撞上王大。王大这人死心眼，觉得自己错怪了薛漾，这阵子就天天在薛漾身边跑前跑后，薛漾初时还敷衍几句，到现在只要一看到王大，就装作没看到，懒得搭理了。

“薛兄弟，你可是要找人？”王大看出薛漾要往叶主簿平日待的屋里走，“我方才也想找叶主簿，不料听说叶夫人病重，他便告了半天假。”

说别让他请假，怎么自己倒不来了。薛漾心里警铃大作，转过身，问道：“你找叶主簿干什么？”

王大挠挠头，回：“我媳妇儿想家了，让我找叶主簿给娘家写封信，送点果子蜜饯啥的过来……你可喜欢这些小东西？到时候我给你提几袋。”

衙役们大多数都是莽汉，识字不多，叶主簿也的确会帮人写信赚个外快，王大应当没有骗人。薛漾又回忆了一遍昨个儿叶主簿所说的话，叶主簿难道是提醒他今天莫来衙门？要不是当时情势危急，薛漾定要抓住叶主簿好好问一问。这话里有话，他只能咂摸出三分意思来。

“林大人可吃了？”王大忽然朝薛漾背后行礼，薛漾回头，果然是林高。

林高是来找薛漾的，他那张白面团似的脸大多时候都带着笑，如今看来更像一张伪善的面具。听了程玉说得另一个故事，薛漾再面对林高时已是另一种感觉。但他丝毫不怵，反正说了要帮程玉，他便尽自己所能，多和林高接触总是没错的。

“飞光，你和程大人处得如何？”林高笑眯眯的，觉出薛漾的沉默，表情更灿烂，“你也不必瞒我，我明白程大人喜欢你，不然怎么总往你身上瞧。”

“说不准是程大人眼神不大好，总之我是没这感觉。我和程大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是大人您牵线才让我二人见了一面，其余的小的不敢妄想。”薛漾恭敬地略弯着腰，看得林高心里舒坦。

林高点点头，道：“你这人以往倒看不出什么来，那日白……他一提我才想起你，果然把京城来得大人伺候得开心。听秦楼说你还让程大人的热脸贴你的冷屁股，真是好小伙儿哈哈哈。”

“你就不想爬上这支高杆？”林高语气一冷，顿住步伐。他二人边聊边走，正停在县衙与后院之间的僻静长廊处。

薛漾的后背冒出一层汗，回：“小人无牵无挂来到此地，受林大人护佑才享得几年安生，这辈子已别无他求。”他抬脸一笑，露出几分羞恼：“若说别的，小人还想娶妻生子，若大人有闲情，还请给小人牵个红线。”

林高瞅着他看了半晌，忽而抬手拍拍薛漾的肩，笑道好说好说。

绷紧的弦瞬时松了，薛漾只腆着脸继续笑着，他们刚准备往前面走去，便见后院的门一开，冒出个形容颇为狼狈的小丫头来。那小丫头发髻凌乱，额头的伤口还渗着血，一看到林高便如同看到了救世观音，直直扑到了林大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