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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N城充斥着夏日独有的炎热空气，一轮明日当空，火炉一般灼烤着大地。夏虫的嗡鸣声伴着小巷子里家家户户人们打扇的声音共组了一篇交响乐曲。

柯若繁两手插在裤兜里在街上走着，好似对炎热的天气一点知觉也没有。

他一双遗传自母亲的秀眉似蹙非蹙，眼角还有一小片淤青的新伤痕，花瓣一样轮廓分明的唇紧紧抿着。

柯若繁绕开巷子后面的柳桥公园，叹了口气，沿着不太熟悉的路朝熟悉的人民医院走去。插在已经洗得褪了本色的泛白运动裤口袋里的右手正搓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钱币。

他的初中班主任介绍给他一个学生，他连着一个星期逃晚自习给那小孩补习的英文，每天两个小时三十块钱，刚刚拿到二百一的家教费，在手里还没攥热乎呢，就得上赶着花出去。

科室的医生跟柯若繁已经很熟悉了，这会儿见到他脸上露出一抹惊讶。

“上次开得分量是一个月的，怎么……”

“范医生，还是老样子，麻烦您了。”柯若繁笑笑没回答，拨了拨脑袋左侧的碎发，眼睛低垂着看医生白大褂口袋上夹得胸牌，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的脸。

范珂做医生做了好些年，哪里看不出这孩子脸上的伤痕，只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因此心里虽然叹气，也只当做没看见，手下笔走龙蛇，几下写好了处方药单递给他。

柯若繁匆匆接过票子道了谢，离开医院时单手拎着装药的口袋，兜里就剩了七块八毛钱。

他沿着石阶走路，默算着家里冰箱里的食物还能吃几天，没留心身边动静，突然被一股大力冲带得朝后倒下去。

“！！！”

柯若繁危急之下还不忘记死死抓住药袋。

可是医院的口袋就那么薄薄一层，他这边倒了，口袋不知道被什么勾破了，瓶瓶罐罐哗啦啦漏了一地。

柯若繁揉了揉脑袋，也不得别的，就要爬过去捡药瓶子。这时候罪魁祸首突然一把抱住他，柯若繁刚要回拳就被那人扯着，两个人一块儿朝后跌去。

就在二人跌回人行路的时候，面前一辆速度飞快的摩托车从柯若繁面前疾驰而过。

一向自傲如柯若繁，也不禁骇出一身冷汗。

“你聋了不是？！刚才多危险啊！”

柯若繁一身冷汗又被耳边的喊叫声震了回去。

他哪里是任人说教的主，闻言也不管什么救命不救命的了，反唇相讥道：“本来不聋，要被你喊聋了。还有，壮士，能松手了吗？”

柯若繁感觉到箍着自己的手臂松了点力道，便毫不犹豫地挣脱开来，目及地上一滩狼藉，登时呆住了。

江远本来还想骂人，结果一眼瞥见对方白T恤上被自己染上得斑驳血迹，又心虚起来。

“喂，你没事儿吧……”江远脑袋上破了的口子也疼着，嘴里“嘶哈嘶哈”地吸气，还是礼貌地去看看被他撞了的人。

柯若繁呆滞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白药片，有两个药瓶已经被碾碎了，显然不能要了。

“喂……”江远还不怕死地去拉人家的胳膊，结果被人瞪了。

柯若繁好歹还记得这人终归算是救了自己，又看了他开了酱油瓶一样的脑袋，不由皱眉，“……你头没事吧，先进医院看看吧……”

“嗨……”江远还没等说话，就看见那人掏了两个裤兜，摸出来一把零钱，补上一句，“……先说好了，我就这些钱。”

“……”

十分钟之后，江远叉着腿仰着头坐在医院外面的花坛上。

“……别动。”柯若繁一手拿着药店五毛钱一瓶买来的碘酒一手棉棒，皱着眉头给江远的伤口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