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神殿(2 / 2)
居延先带我回朱雀族上药,又给我换了一身衣服,毕竟悼念北山神是一件大事,不能太过随意。这一路上,居延就带着我腾云驾雾,没费半点儿脚程,所以,从北山神殿的殿门前的白玉台阶走上去的时候,差点要了我的半条老命。灵堂设在大殿中央,虽然人来人往的,但却井井有条,没有半点儿的杂音。
我跟居延一起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并不认识我,只知道我旁边的居延是上神,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不错。
我不由地腹诽:神跟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管理灵堂的小神给我跟居延两个人一人点了一支香,我们拜过之后,他又帮我们把香插到香炉里,总之是非常得周到。上完香之后,那个小神就带我们去后厅拜访新任的北山神,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他是北山神的小儿子——后稷。
我这次看到后稷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认出他来:后稷穿着一身素衣站在后厅中央,系了条淡色的发带,样子看起来很年轻,与人交谈时却有一种不怒而自威的感觉,跟我印象中那个文文弱弱的小书生模样的后稷完全搭不上边。
后稷从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送走客人之后,他很亲切地叫了我一声“小师侄”,我大概已经两千多年都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我想了想,还是叫了后稷一声“小师叔”,我看到他向居延笑了笑,居延便说:“夏炎,你们叔侄相聚,我就先告辞了。”
我一把拉住居延的手,看向他的眼神里略带些求助的意味,我说:“小雀儿,你别走,你又不是外人。”居延看着我,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乖乖地坐到我身边的椅子上陪着我。
后稷屏退了其他人,后厅里就只留下了我们三个人,我们三个人我看看你,你看看他,他看看我,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谁都没有说话。按我的性格,这样非常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总有一种看不见的约束力。
最后,还是后稷先开口的,他说:“这两千年来,父亲一直都在惦记着你。”
我学着居延的样子,对后稷说的话不置可否。
后稷突然问我:“阿炎,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我过得好不好,其实跟别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不想他们看不起我。我以前总是觉得不用去理会那些世俗的目光,过好自己就好,事到临头,这些却都被我抛到脑后去了,我只好很违心地回答后稷说:“我过得比你们想象中得都要好。”这是一句充满□□味的话,看在后稷眼里,也许还会是一句挑衅的话。
这些年来我过得好不好,其实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我心里藏了一个小疙瘩,这个小疙瘩藏在那里,就像扎进手里的小刺,碰到的时候会疼,不碰到的时候难受,堵得人心慌。
后稷只是看着我不说话,过了很久,他突然站了起来,背对着后厅门口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他像是要抬手来拍我的肩膀,可抬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后稷的这个动作并不尴尬,在这一抬一放之间,他的手里多了一封银丝绣边的信封。
我知道这封信肯定是给我的,但我却并不准备去拿,无论是好是坏,这么多年过去了,它都不值得我再付出任何心血。
我是个固执的人,从小到大除了样貌上的变化,骨子里的东西几乎一成不变。
后稷看到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知道依我的性子是肯定不会收的,他自然而然地把那封信递向居延,我原本以为居延是绝对不会收的,要不是我的肩膀受了伤,手抬不起来,我一定会把那封信给打落的,更让我气不过的还是居延竟然把那封信视若珍宝地放进了怀里,还向后稷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我再一次搞不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