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1 / 2)
口罩耷拉下去, 于笙惊慌失措地将口罩拍回脸上,而后深垂下头,不敢看宁宁的眼睛。
她为自己的脸深深自卑着,即使抱有痊愈后再来接近宁宁的梦,她也从未想过要让宁宁知道她曾经有多么丑陋。
于笙心脏狂跳,无比忐忑。她不知道宁宁看到了多少,她也不想不知道。
几步开外, 顾菀宁抿抿唇,慢慢走到她身前道:“于笙, 你别紧张,刚才摔疼了吗?”
于笙用力摇头,然后捂住脸跑回卧室了。
顾菀宁哑然, 她似乎不小心撞破小鸡崽想要隐藏的秘密,让她羞耻难堪了。
尽管刚刚于笙反应迅速, 第一时间扶住口罩, 但她还是看到了些东西。
原来……于笙口罩下面的脸上有一大片十分醒目的橙红色胎记, 怪不得她要一直戴口罩。
顾菀宁忽然觉得这姑娘很坚强, 她身上有疾病、容貌有缺陷, 非但不丧, 反而积极向上地生活、娱乐,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这样一来,顾菀宁倒在她身上看到些自己的影子——她们都是在困境中谋生、逆境中乐观向上的人。
只不过于笙仍是象牙塔中单纯天真的小孩,她却已经被社会捶打掉棱角,变成一块现实、冷漠的铁。
其实顾菀宁能感觉到小鸡崽刚刚有多么慌张害怕,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也许让她自己消化比较好?
顾菀宁轻叹一声,最后只能摸摸花生的头,回到工作间继续整理今天寄到的化妆品。
一道门外,于笙正在床上蜷缩自闭。
她这时候真是无比羡慕臧天月,那个人根本不在乎自己长成什么样子,尽管脸上有一些缺陷,但听章教授说,她从来没戴过口罩。
之前章教授说她没有任何天赋,于笙却觉得她的淡定和无欲无求就是她最强势的天赋。
真好啊,刚刚出事的主角如果是臧天月,她肯定一脸淡定地说“嗯,你看到了,就是这样”。
这么想想,于笙倒有些释然了,其实被宁宁看到脸上的缺陷也好,这样的话,等她将来用正常的脸和宁宁见面,宁宁肯定不会把“鱼暴富”和曾经的房客联系到一起。
虽然名字一样,但世界上重名重姓的人那么多,就不能是巧合吗?
于笙疯狂为自己洗脑,心情稍微恢复了些,跑到衣柜前面翻洗干净的口罩。
回到床上,于笙被太阳晒出的困意早就被吓没了,她拿起乐理书,决定用学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刚看了两页,外面忽然传来门铃声,于笙听见宁宁去开门便没有动弹,半分钟后,她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于笙连忙戴好口罩,确定挂耳绳不会断掉,这才去开门。
她不敢抬头看宁宁,盯着地面问:“怎么……”
顾菀宁把手里抱着的三角形大箱子往前递去:“你的快递到了,是吉他吗?”
于笙都要把买了吉他的事情忘了,她“嗯”了一声,想接过快递,顾菀宁却缩回手说:“有点沉,我帮你放到屋里。”
“嗯……”于笙让开身子,让宁宁进了她的房间。
屋子里整洁干净,物品摆放整齐,只有床上堆着刚刚掀开的被子,被子上摊开一本很厚的书。顾菀宁粗略扫了眼,没有多看,将吉他放在地上便向外走。
于笙在她身后低声道谢。
“没事,”出了次卧的门,顾菀宁脚步一顿,回过头说,“我十几岁的时候自学过几年吉他,水平一般,如果你是刚入门的新手,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于笙终于
抬起头,压住欣喜的心情道:“嗯,我还没碰过吉他,有问题可能要麻烦你了。”
等宁宁离开,她关好门去拆快递,从吉他箱子里取出吉他,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翻开店家赠送的教材,看到第一步是给吉他调音。
于笙按照书上的步骤,配合调音软件把六根弦调了一遍,可再试回1弦,调音软件还是显示弦音偏高。
……什么破软件!刚才的音白调了吗!
她隐约意识到这是个求助宁宁的好机会,但是宁宁会不会嫌她烦?
于笙挣扎片刻,还是决定放下脸面去求助,毕竟这可是难得看宁宁拿吉他的机会!
她抱着吉他溜出去,见宁宁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磨磨蹭蹭走到她旁边问:“宁宁,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有时间。”
于笙坐到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吉他说:“我不会调音……”
“拿来吧。”顾菀宁熟练地抱起吉他,弹响琴弦,侧耳倾听,再调动弦钮。
修长的手指与琴弦缠绵,于笙看得入了迷,直到顾菀宁开口道:“好了。”
她回过神,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宁宁看不到她花痴的表情。
也许是宁宁最近对自己太好,于笙忽然大起胆子说:“既然调好音了,你要不要来弹一首?”
顾菀宁右手扫过琴弦,将吉他轻放在腿上,说:“我好多年没弹过,手上的茧都掉光了。”
于笙眼巴巴看着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顾菀宁心软下来,重新拿好吉他,“我记不住谱子了。”
于笙问:“最基础的《小星星》和《两只老虎》呐?”
“那也太简单了吧……”顾菀宁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想了一会儿,“对了,我十八岁那年给自己写过一首歌,隐约还记得,你要听吗?不是很好听,当时正处青春期,有点矫情。”
于笙眼睛一亮:“要!!”
顾菀宁知道,这是个缓解之前尴尬事件的好机会。把自己的黑历史分享给于笙,应该能让她稍稍宽慰一些对吧?
于是她又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先说好,听完不准笑话我。”
于笙小鸡啄米式点头,顾菀宁笑了两声,偏过头,随意拨弄几下琴弦,然后认真弹唱起来。
“十八岁的我啊,
不曾想过要回家,
今天朋友问我啊,
你要漂泊到哪里呀。
dada dada,
我一个人的生日啊,
dada dada,
十九岁的时候 还是这样嘛……”
于笙静静望着她,仿佛看到十八岁的宁宁抱着吉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带着对未来淡淡的忧愁弹唱。
唱罢,顾菀宁放下吉他,揉了揉指尖:“献丑了,好久没弹,和弦都换不明白。”
于笙举起爪子热烈鼓掌:“不不不!很好听!”
顾菀宁对自己十八岁的水平心里有数,目光落在她忙着鼓掌的手上,说:“你指甲有点长,需要剪剪。”
“剪指甲?”于笙低头看看自己的指甲,并不长。
顾菀宁拉过她的左手,指着她的指甲说:“练吉他的话,左手最好一点指甲都不留,方便按弦。”
又被宁宁牵手了……于笙心跳加速,尽量冷静地问:“右手呢?”
顾菀宁放下她的手说:“可以稍微留一点点。”
“……”以为能再牵一次右手的
于笙愿望落空,缩回爪子说,“那我去剪指甲。”
“去吧,”顾菀宁轻拍吉他,想到接下来工作内容不重,于是问道,“对了,你今天想学左手按弦吗?”
于笙当即眼睛放光:“嗯!!!”
“去剪吧,回来教你。”
于笙美得直冒泡泡,回卧室找指甲钳时突然顿住,脸上发烫。
剪指甲什么的真是好污啊……
她甩甩脑袋,努力把这个糟糕的想法逐出大脑。
她一定是被橘子带坏了!
回到客厅,于笙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害羞且紧张。
“首先是拿吉他的姿势。”
顾菀宁把吉他塞进她手里,为她调整姿势,然后给她讲吉他的构造和各部位名称。
于笙尽力忽视自己奔向一百八十迈的心跳,强迫自己去听宁宁讲的话。
宁宁说完后,她指着吉他重复了各个部位的名称,顾菀宁满意地笑笑:“没错,聪明。”
于笙暗喜,继续认真听课。
“左手指尖用力将琴弦摁在指板上……不够用力,再用力一点……对,尽量靠近品柱,但不要按在品柱上……”顾菀宁教了一通,理论结合实践,考察她学习程度,“我给你出题,你来按。五弦3品。”
于笙动作顿了顿,指尖准确按在五弦3品上。
“聪明。”
左手按弦很快就教会了,顾菀宁顺便教了她右手拨弦和爬格子,让她这几天有空练习。
今日课程结束,于笙抱着吉他,乖巧地说:“谢谢顾老师的耐心教导。”
顾菀宁被这称呼逗笑:“别这样叫,我会的也不多,只能带你入门,后面还要靠你自己。”
“不不,一日为师,终生为……”于笙本来是想表达对宁宁的感谢,话说出口却觉得有点奇怪。
她才不想对宁宁喊爸爸!
顾菀宁忽然想起,她曾和北漂后第一个化妆师师父开过类似的玩笑,于是接过她的话说:“一日为师,终身售后?”
“……”于笙抱紧吉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老师岂不是亏大了。”
顾菀宁回忆起往事,先是笑了笑,而后笑意减淡,轻叹一声道:“好了,回去练习吧,不过别练太狠了,手指肿起来很疼。”
于笙点点头,抱着吉他进屋了。
仰面倒在沙发上,顾菀宁闭上眼睛,师父说过的话仿佛就响在耳边。
“菀宁,我对你很失望。”
“法官听你解释了吗?”
“判决书都下来了,你还想狡辩什么?算了,你以后别说我教过你,你今后好好谋发展吧。”
……
她睁开眼睛,喊道:“花生。”
花生扭着小屁股跑过来,她坐直身子,揉揉它的毛,再捏捏肉脸,心情顿时缓和许多。
有些事,真是她心尖上拔不掉的刺啊。
晚上吃过饭,顾菀宁带花生到公园遛弯,于笙则一直抱着吉他练习。
每每触碰到琴弦,她都能想到宁宁的手指是如何在上面灵巧地拨弄按压。这让她浑身上下充满动力,决心在离开这里之前学会一首完整且好听的歌,弹给宁宁听。
爬格子练了一个小时,她的左手已经红肿起来,食指指尖甚至磨出一个小水泡。
她吹吹自己的爪子,终于把吉他收了起来。
宁宁遛狗回来后,似乎开始忙工作上的事情了,于笙出去摸了摸花生,回来洗漱上床,窝在被子里看书。
手机响了两声,她拿起来看消息,是橘子找她打游戏。
于笙手疼,不想打游戏。她当然不敢告诉橘子她练吉他的事,太容易穿帮了,想了想,便说自己今天晚上去跑步了,现在特别困,明天早上再和她玩。
橘子简直不敢相信,万年死宅居然会出门跑步?!
于笙冷哼一声,说出来吓死你,她这个万年死宅还会遛狗呢!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于笙十年来第一次睡过头了。上一次睡到这个时候还是十岁那年生病,她烧得稀里糊涂,吃药后一直睡到隔日下午才醒过来。
她猜想这可能是诱导剂的作用,便把这个发现发给章教授的助手。
往常7点必醒的于笙今天足足睡到8点半,顾菀宁今天有工作,8点起床去做饭,却发现于笙昨天剩下的那碗小米粥还在冰箱里放着。
奇怪啊,于笙好像每天都是7点左右起床,今天是怎么了?
她麻利地吃饭化妆,出门前看见于笙从屋里出来,便问了一句:“今天起晚了?”
于笙没想到她会发现,微怔后又开始扯谎:“我昨晚……熬夜了。”
知道她没事,顾菀宁放下心:“我今晚六七点回来,回家前顺便去趟超市,你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
于笙乖乖点头,心里暗暗唾骂自己真是个撒谎精。
只是话说回来,其实每一个类人都是撒谎精。除非是偏远地区的类人,几乎所有在国|家|机|关登记过的类人都要在7周岁进入类人基础班接受教育,其中有一门很重要的课程叫做“向人类隐瞒类人身份”,基本等于撒谎。
类人历史课上讲过几千年来类人的发展,在人类知道有类人存在的时期,曾多次发生人类歧视这些老年后如同妖物的类人,甚至驱逐、打杀他们。以至于某些想法激进的年轻类人决定推翻人类的统治,先后爆发了大大小小无数次两败俱伤的战争。
近几百年来,世界对类人的了解更加深入,封建愚昧的思想不再,双方终于开始和平共处。大家越发享受和平的生活,时间长了彻底向和平妥协,合作抹去曾经的战争历史。所谓类人也渐渐成了文人墨客笔下的妖魅,化作取悦人的故事,使得越来越少的人知道世上还有类人的存在。即使有人遇到返祖特征明显的类人,也只当是奇闻异事,或者用他们编出些动植物化为妖精的故事,口口相传,将其打造成民间传说。
一百年前,人类和类人高层达成进一步合作:类人隐藏身份,先在基础班接受五年类人知识教育,再进入人类社会学习生活;人类则答应每年派十名签了永久保密协议的高级研究员前往全国各地的类人研究所,为他们研制压制类人特征的药物。
全国有多少家类人研究所,于笙不知道。她只听说如今所有研究所里,章教授的实验进度是遥遥领先于其他研究所的。
也许有生之年,她真的能看到类人不再受类人特征之苦。
上午,章教授的助手给她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并叮嘱她从今天开始定时测量体温。于笙打着电话测了一次,体温偏高,372c,有点低烧,不过她身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通话的最后,助手告诉她,诱导剂的作用效果将在注射后第三天达到最佳。届时她的身体会在短期内合成大量特殊类人蛋白,需要她来研究所抽血,以供实验室使用研究。
于笙想到抽血,顿时把脸皱成一团。
最重要的是,这次抽血不能和宁宁诉苦了,所有的苦都要她自己吃。
不能用矫情和撒娇来减轻痛苦,太残忍了。
到了下午,她的体温已经上升到38c,开始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