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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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肖拨了码子给上家,不去看陈季颂。
林榛低着头看牌,喜滋滋的,根本没顾上陈季颂难看的脸色。随口问了句:“郑老师不做老师啦?那后面什么打算?”
南西北风中白两张发,一筒一万九万都有了。上家出了张东风,没人碰,郑肖想了想,这把牌要打个十三幺,便故意出了一张发,林榛喊了声碰。
“打算?没怎么想好,先过了国庆吧。”
林榛一听:“嘿,那咱们这几天多约约!”说完摸出两张发,打一张红中。
郑肖一笑,也不说话。
牌局还在继续,陈季颂却心不在焉,甚至觉得自己胸腔在不断翻腾,十分焦躁。
林榛对郑肖远称不上了解。郑肖是个极其有规划的人,有目标有野心,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就挣得学科带头人等等的称号。这些林榛不知道也没必要去知道,然而,和郑肖相处了五年,同居近四年的陈季颂却是清楚的。所以陈季颂认为,郑肖离职后绝不是没有打算的,他一定给自己做好了安排。而这个安排如何,从这几天的相处可以看出,郑肖显然没有告诉他的冲动。
又一把,陈季颂推了牌,焦躁已经平息,剩下太多的无力和委屈。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要抓不住郑肖了。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这五年,两人相识相交相处,平淡中不乏激情。五年不短,两个带刺的青年不是没有在其间攻击受伤过,但最后都有另一个人抚慰舔舐帮助愈合。但这次,半年前的事,或者说,远早于半年前,郑肖就没和自己发过脾气了。自己对这段感情的把握也变得隐隐不确定,比如那次没有说完,无法向方珏继续炫耀的话。郑肖变得像一小碗水,你生气吹它,它不翻浪头;你温柔捞它,它待不住你的手。更多时候你看着它,又看不见它,小小的水面上有的还不是你的一张脸,你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前几个月相处沉默,痊愈后,郑肖的话变得少得可怜。你说话,他对着你温温笑,有时候一转眼,没有表情的面孔又让你心慌陌生,你靠近他亲昵,他却又不会拒绝。他在包容你,却拒绝把伤口拿出来,所以实际上,他在抗拒、远离你。
出事后,除了警察那次,郑肖再没有提过。但陈季颂知道,从摔坏的遥控器知道,郑肖很在意这件事,却不向他显露。陈季颂有想过是不是郑肖早就怀疑是姜澜池,可陈季颂手上没有证据,就只能一直等着姜澜池联系自己。从姜澜池那里得到证实后陈季颂主动向郑肖提起,道歉,郑肖又不愿意聊,状似不介怀,三两句把话岔开。但这怎么可能是个小错可以原谅?郑肖摆明了不想继续,陈季颂便越发愧疚,是因为自己,郑肖才会受到伤害。
之后郑肖一个人去做文身,回了家陈季颂一见着就生气,气郑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气的是郑肖明明对这件事在意却不朝自己发脾气。陈季颂和这件事有关联,郑肖却把陈季颂从整件事里剥离。陈季颂自己生着闷气,郑肖就用亲吻安慰他,这半年,两个人的亲吻亲密格外频繁。陈季颂苦恼、想不透,有立场愤怒生气指责的郑肖太柔和了,甚至让他迷惑。人前两人还和以前一样,郑肖的家人也没说起什么事是值得郑肖烦心的。自己这边,陈母两三周过来看一趟,叮嘱陈季颂照顾好郑肖,陈母也常陪着郑肖聊天,陈季颂每次望过去,气氛都很融洽。
一切都没有异常。但郑肖的温和,以及对郑肖离职、转业的不知情,让陈季颂越发清晰的明白,他身边的郑肖,才是真正的异常。
当一个信赖你的人不再把你当作一个倾诉对象,你就已经面对一个非常危险的处境。
他有了关于你的秘密。
这把陈季颂胡了,陈季颂最后接过郑肖递来的筹码,觉得自己有必要寻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