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2）

天还未亮，阿桃已经起床，熟练地扎了一个妇人的发髻，用桃木钗把盘叠在后脑勺的头发固定住，对着铜镜满意的照了照，扯出一缕假笑来。

笑意还未达到眼里，只是嘴角略微扯出弧度，两丝浅浅的皱纹已经爬到眼角眉梢处，假笑顿时变成苦笑来，黑黄容长的脸儿浸满了愁意。

院里的鸡被开门声惊醒，咕咕叫着在鸡笼里扑腾着翅膀，阿桃推着一个木板车，缓缓向东湖城西面的集市上走去，板车上搁着一个两层高的大蒸笼，徐徐散发着热气，里面装着已经蒸好的桂花糕。

东湖城不大，西面是集市，东面是居民的住所，往返一个来回，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阿桃来到熟悉的摊位上，从板车上抱下一张小木桌，把蒸笼摆放到小木桌上，桌角放上一大叠已经清洗裁好的芭蕉叶，这是她专程去城郊采摘来包扎糕点的，不仅省了油纸钱，还能吃出一番别样的清香味。

集市上，初时人还比较稀少，零星是些卖杂货的摊贩，都在有条不紊地摆放着货物，空空落落的长街，只余得人喁喁交谈的声音。渐渐地，随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光洒将，城门外涌进来的人多了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脂粉针线的，林林总总从街头一直摆到街尾。

十一月，刚刚立冬，天气虽然日趋寒冷，却没有了秋日里那连绵数日污浊的大雾和阴雨。

晨曦过后，天空蔚蓝如水洗一般。

不知街角哪位摊主一声拖长地吆喝，集市开始热闹起来。

阿桃周围已经聚集了四五个买桂花糕的人，她麻利地掀笼，包糕，然后收钱。蒸笼里的热气一股股蓬了上来，温暖了她脸上已经有些皲裂的肌肤，带来一种酥麻的痛意。

今日的生意比往常要好一些，也许是因为天气渐冷的缘故，人们更愿意买紧扎厚实的热糕点来温暖脏腑，巳时不到就已经卖完了笼中最后一块糕。

阿桃开始收拾桌子准备回家了。

隔壁肉摊上的王婶子正胡乱扒拉着带来的早饭，抬眼见阿桃抬着蒸笼颇为奋力的样子，连忙过来搭了一把手，问道：“你要回去了？”

阿桃感激地点了点头。

她在这里已经卖了三年的糕，左右摊位的人都已经比较熟识了。微笑着和众人道了别，推着板车小心翼翼的在人群中前行。

“麻烦让一让哩。”轻柔的声音提醒着前方挤搡的人群，一不小心板车陷进路面的沟壑里，车身一个晃荡，板上的蒸笼就顺着倾斜处滚了出去，她连忙放了车去追。

王婶子上前帮忙稳住她的板车，在后面看着阿桃追逐狼狈的身影啧啧两声，对着周围的人努嘴说道：“这女人真可怜啊。”

“是啊。”有人悄悄附和道：“可惜，男人死得早。”

王婶子叹了一口气，语气可怜道：“这女人要是没了男人，还怎么活得下去哟。”

众人怜悯的声音，在嘈杂的集市上，间或响起。可惜阿桃跑得远，并没有听到。

阿桃好不容易回到家，开了院门，把板车推到院子里放好。

院子里喂养的小狗阿财听到声音早就兴奋地蹦跳过来，围着阿桃摇动着尾巴直转悠，又用嘴咬着她的裤脚唔唔求食。

阿桃俯下身把它抱起来，亲呢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笑道：“饿了吧，咱们去下碗面条来吃。”

给阿财盛了半碗素面搁在地上，阿桃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温柔地看着它。这是一条不过几月大的棕黄色小狗，原本在集市上流浪乞食，整日里髭毛乍鬼被人来回驱赶，阿桃见它可怜就用卖剩的糕喂了它几次，没想到它就悄悄跟着她回了家。

人都说自愿跟来的狗会带来财富，阿桃并不想要什么财富，她只是想到自己一个人偶尔也会感觉到寂寞，这个通人性的小东西活泼可爱，给这个冰冷的家带来了一些生气，留下来陪伴自己也是一件好事。

阿桃数了数今天赚下的铜钱，除了上交这个月税赋的，竟还能存下一吊钱，她满意的把钱搁在自己床下的小箱子里。箱子里已经攒下了不少钱，供她一个人生活还有所富余。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开了门，门口敦实黝黑的男子咧嘴笑出一脸褶子来，他手里提着一条鱼，向着阿桃示意道：“早上才钓上来的，新鲜着呢，快拿去炖鱼汤。”

阿桃攀着门框，笑了笑，却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谢谢你了王大哥，我已经吃过饭了，这鱼你还是自己拿回家去吧。”

男子上前一步，似乎并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拒绝之意，憨憨的把鱼递到她手边：“那就晚上再吃。”

滑腻冰凉的鱼身触在手背上，阿桃的手呼的一瑟缩，奈何男子送鱼的姿态实在过于诚恳，她只得把鱼接了过来，道：“多谢你了，下次不必再送了，你自己好不容易得了点好东西，别全给了我。”

男子一摆手，满不在乎道：“这算什么，这不值得说，我正在河里安网捕虾呢，要是能捕上一两斤，到时候也给你送来尝尝。”说完也不等阿桃答话，转身便大步离去了。

阿桃提着鱼叹了一口气，她把鱼拿进屋去，搁在一个水盆里放着，盆小鱼大，大半个尾巴扑腾在外面，引得阿财拿着爪子去逗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