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落，破壳出（1 / 2）

宋府

白露刚过，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窗子敞着，这风清冷又清醒。屋里的丫鬟点起了香，熏得是龟甲香，静静燃烧着，加了一分暖一分甜。

宋家小姐宋霜筠着一件粉滚边姜黄斜襟长衫，梳一简单发髻，未簪发饰，直直地坐在案前，手上捧着一册账本。宋霜筠那秀丽丰润的眉毛像是两座笔墨浓重的远山，此时这两座山仿佛挨得近了些。

放下帐本，扶起茶杯，凉了。宋霜筠刚想张口唤厅里的丫鬟，却听一声足铃响，门外有轻稳的脚步声徐徐走来。竹帘动，一抬眼，是自个儿的贴身的大丫鬟绿袖，她笑盈盈地走来，浅绿色棉质百褶裙随着步伐轻轻跃动，停于案侧。

“小姐，确如你所料。”

“邱姨娘怎么说？”宋霜筠拿起方才放下的账本递到绿袖手上，走到窗边背对着绿袖侍弄起花草。天渐渐更亮了，宋霜筠陷进光中，模糊的剪影更显得腰似盈盈一握，“慢慢说。”

绿袖收起笑容，正色道：“老爷知道。邱姨娘近日头疾犯了，老爷看这事不大也不小，陈大管家过几日也要跟着老爷往鄞县去，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大少爷管不了事，小少爷……又不管事，老爷就答应了姨娘，把这事交给小姐您了。”

邱姨娘既然一早送来这账本，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了。宋霜筠转过身，示意绿袖放下里屋与外厅的竹帘，拉着绿袖的手坐到了茶桌旁，“绿袖姐姐，你看看我做记号的几处是否有问题。”

绿袖看着眼前还未到及笄之年的小姐，有着一双和夫人一样的眼睛，眸色很淡，眼尾微微下垂。初初看，圆眼圆脸还透着几分稚气，可眼中的坚定与真诚却不是生在富商之家又不常出闺门的小姐所有。

绿袖是宋府大管家的女儿，十二岁时跟了宋霜筠，如今已四个年头，可近日来小姐眼中却多了夫人常有的一种情绪，可与其说是夫人的那种冷不如说是另一种淡然。

“绿袖姐姐。”宋霜筠轻轻摁了摁绿袖的手，绿袖才发现自己刚发怔了一会。

“好，小姐，我看看。”绿袖细细翻阅，果然找到了问题所在之处。

“我听父亲说过，城西粮铺是邱姨娘管着，但是平常主要是邱掌柜看着，三个月来府上对一次帐。邱掌柜手下管着几十号工人，名义上是委托掌管，实际上邱掌柜也是一人独大了……”绿袖话已出口才感失言，只得转了话锋：“父亲十几年前来府上时就曾与邱掌柜共事，实际上私交很是一般，过去的一些陈年往事，父亲从不愿多提。帐目确实蹊跷，可也不好请教父亲，这……”

“无妨。这事找上我，必是事出有因。陈大管家要远行，不便叨扰了。”绿袖应声，起身合上账本，打算收进书案的抽屉里。却发现抽屉里有一封信，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筠儿亲启，咏霖。”

绿袖不露声色，合上抽屉，随后便开始磨起砚来。

宋霜筠看了看窗外，天已大亮。移步到梳妆台前，唤来小丫头开始理妆、更衣。没一会，门口传来声音，“小姐，老爷请小姐到偏厅喝早茶。”

“绿袖，把妆奁里的镯子拿出来。”宋寒筠亲手戴上这同凝脂一般的羊脂白玉手镯，稍大了些，反倒衬得手腕纤纤，两者仿佛出自同一手笔。

绿袖推开门，传唤丫鬟鹭筝站在一旁等候。鹭筝是老爷跟前的丫鬟，虽正值二八年华，却也在府里待了多年，看着小姐长大，晓得宋霜筠一向偏好青绿湖蓝，今天宋霜筠一如平时打扮，月白的交领窄袖衫子，浅粉色比肩中袖上襦，湖蓝的齐腰襦裙，仍是夏季的薄纱料子，临出门，绿袖又给宋霜筠披了件鹅卵青的斗篷。

看到鹭筝，宋霜筠想起来了什么，跟鹭筝点点头，“鹭筝姐姐，请你先行一步，我过会就来。”鹭筝应声转身往后回廊右侧走去，宋霜筠见人已走，便与绿袖往回廊右侧走去。

到了东首，宋家小少爷宋奕平显然是不在房里，他的跟从小厮思听在院子里低着头用炭火烤着什么物件。

“咳咳，”绿袖轻咳两声，“思听，你在做什么，少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