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1）

卯时钟声响起的时候，封山上天光未明，山间的几座屋舍却早早亮起了微光，柔柔的，不晃眼，不过在山间连成片，若是从上空俯视，自是一番风景。

封山书院随是称作书院，其实通指整座仙山，甚至周围七座主脉连同三十二峰也都是书院的范围。之所以称作书院，不过是因为这是一所有教无类的学堂，从仙门世家子弟，到王朝皇子皇孙，甚至收容的人间孤儿，只要有天赋，就可以修行，即使没有修行资质，也有专门教学人间为官从政之道的夫子，或是修习正统武术的武师。如果以上都不喜欢，也可以学习琴棋书画，总有一道是可以走的。

当年仙道几大家族族长和王朝合作创办书院时正值仙魔两道大战，四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合四方之力，出地的出地，出钱的出钱，都没有的可以出人，初衷不过是希望能有一所庇护所，护着这群小崽子。

到后来经过百年无数场艰苦卓绝的争斗，仙道几近覆灭，终于背水一战，把魔道众人击退至寒山千里之外，而书院也已经发展至规模庞大的学堂，出过无数中正勇猛的将领和刚正不阿官员，在民间颇有声望。几大家族一合计，干脆把书院发展起来，王朝也赐了金银财帛，支持书院的教育，到如今一是天下第一学堂，赞誉无数。

很多未来的仙门首席或是同朝为官的挚友，在书院学习时期就结下情谊，一生都受益。

多少人以进入学院修习为荣，说不得就和天下第一才子或是未来权倾朝野的丞相做过同窗，将来就算是喝酒也有谈资，倍有面儿！

不过赵不弃对这番言论可是不置可否。

兰芷院响起读书声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墙下窜过，隐约带起一阵香草味。夫子只作不知，神色自若带着学子读起《修心经》。

不一会儿，后排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只听“咣当”一声，一个透明的大球被扔上桌面，球里隐约是接近满溢的水，水里一条红色小鱼随着水波吐泡泡，丝毫不因为大球左右滚动而慌张。周围人似乎是对这幅场景习以为常，还有人轻声数“一……二……三”，随着话音落下，窗外翻进一个火红的身影，两只胳膊撑着窗台，一条腿已经迈了进来。少年人眉眼依稀有些稚气，眉飞入鬓，神采飞扬，嘴巴里咬着一条红绳，绳子另一端拴着刚才被扔上桌子的大球。见到有人看过来，两眼一瞪，“看什么看！”

长流一缩脖子，转过头去，身旁的长存只轻声叹到：“又不是第一次，非得挨骂才安心。”

长流似是不服，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这堂课是普通人和修仙者都要修的功课，教室里，两派人泾渭分明，不，应该是三派人，修仙者、普通人……和赵不弃。

赵不弃就是刚才不走寻常路的少年人了，他单手托腮，右手抚摸着金鱼缸，神色有些懒散，坐在周围修习书本的学子中间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谁都没有在意是了。

从赵不弃翻窗到下学，夫子眉毛都没有抬一下，除了长流和长存，也没有人在意赵不弃的一番动作。赵不弃自得其乐，书也不翻，一直盯着鱼缸，看赵不离吐泡泡。赵不离就是那条红色金鱼了，名字还是赵不弃取的，就这么擅自定下未来一人一鱼的长期关系了。

兰芷院的人快走光的时候，长流凑到赵不弃身旁，嘻嘻笑道：“你是不是又去烤鸡吃了，我都闻到你身上的香草味了。”

“滚。”赵不弃把鱼缸的绳子挂到脖子上，一脚踏上窗台，竟是准备直接跳窗出去。

“别啊，不离几天没有见我，肯定想我了。”

赵不弃一个眼神斜过去，分明满是“你谁？”

长流说不好那种眼神，只觉得恶意满满，浑身冰冷，只想逃之夭夭。只不过他还是忍住没有后退，继续道：“你……过两天山下有……”

还没说完，赵不弃已经跳下，几个纵身，已经是背影都不见了。

长存拍拍长流的肩膀，“走吧，你这又是何必。”

长流只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解释。或许是天真的人特有的直觉，他不觉得赵不弃真的是不顾同门情谊的恶霸，但是他知道解释也是徒劳，别人的直觉和自己长期形成的看法，谁会相信前者呢？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