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转眼又到十一假期。杨佳意的日子从前是跟着孩子过：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先前没有小短的时候稍微好些，当年他之所以执意要去世龙集团打工，无非就是听说这个集体人多，有两个特别靠谱的托儿所。双胞胎上小学时有了小短，这时候他在工厂算是稍微稳住了脚，带着孩子奔走治病虽然工资停发，但至少不会丢了工作。而且秋明从小就帮他负担了不少带孩子的责任，通常有人问起这三个孩子都是什么性格，杨佳意都会用一件事来说明：

九岁的秋亮踩在两岁小短撅起的屁股上偷柜子顶的云片糕，秋明则抱着板凳对他们报以嘲讽的微笑。

一目了然。

现在他的日子过得随性多了，操心还是操心，只是事儿不那么急了。秋明还在念书，秋亮还小，婚姻大事可以缓缓。小短不指望他考上什么好大学，身体健健康康，别在学校调皮被同学打就好。这个假期他和秋亮照常上班，小短就休两天。四号那天下午，小短回家没闻到熟悉的饭香，一进卧室，果然看见秋亮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俩睡上下铺，他上秋亮下，反正没人权。扑上去，他捏住秋亮的鼻子大喊：“喂，爸说好让你今天做晚饭的！”

杨佳意有事回不来，秋亮晚上八点的班，做个饭的时间应当绰绰有余。

秋亮挥开他：“走开，老子昨晚上出了一夜的警，累死了。”

巡警这活儿说混是混，但真正遇到警情时一点儿都马虎不得。之前凌晨三点多，城管队举报有人偷果树，当时七八个人在现场，巡警队到的时候基本全散完，就剩下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被卖，滞留在现场。他们把人带到片区派出所，了解情况后，派出所说案值太高，让转刑警队，而刑警队明确表示这事儿我们管不着。他们中队的队长老陈打了一圈电话，没一个人愿意接手。亮了，秋亮他们连车带人直接跑了，等会儿回去还不知道让老陈怎么骂。

“哥，我饿了！”

小短见他发愣，着急地蹦上床，把被子往上拽。秋亮烦得不行，一看时间都六点多了，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又去厕所刷牙洗脸。其间小短一直跟在他身后念叨，哀怨得要命。抽出一张五十的拍他脸上，秋亮说：“去巷子口自己找吃的去！”

“我才不！”小短将钱揣进兜里，“这算是你欠我的Q币，再给十块！”

“十块就十块！不许跟爸告我的状！”

小短笑嘻嘻的：“遵命！”

紧赶慢赶到了局里，秋亮打了卡，和早就等在车里的王二小李一起溜到了街上。几人交换了一下老陈的情报，得知对方家里有事请了假，同时大松口气。梨港区在秋城最边上，和邻市的阳县比邻，说好听点是城乡结合部，难听点就是犯罪分子的温床。秋亮一毕业就考上巡警队，这活儿不仅累，在整个公安系统还属于最底层，没有丝毫牌面。他第一次接命案是在刚入职两个月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在濮水街一个公厕发现一个被割喉的女人。秋亮他们和刑警队同时到的，他那时候尚属愣头青，和第一拨人一起冲了进去。结果那哪是“割喉”，分明就是凶手下了狠手，尸体的头都被砍掉了一半。他没吐，但心里实在不好受，回去没敢和杨佳意说，花了一个星期才消化完毕。后来他学油了，但凡遇到刑事案件，绝对把刑警队的警察当老爷哄着，对方一到立刻撤退。之后虽然没少见尸体，但也绝不会受到像第一次那么大的冲击了。

国庆期间，治安案件比平时多了些，原本他们上半天休一天，这会儿都集中加班了。处理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已到了午夜，王二开小差，溜到隔壁区去给家里的夜市帮忙；小李也坐不住，说是女儿生病，得抽空回去看看她和孩子她妈。秋亮想着，反正周围还有几辆警车，就任他们去了，自己则想找一家大排档吃顿宵夜。走进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他拿不定主意是吃火锅麻辣烫小菜好，还是米粉卤菜臭豆腐好。

黎港区乱是乱，论好吃的，比秋城市中心那些可丰富多了。

正当他独立街头陷入沉思时，周围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清一色穿着黑色背心的少年人从他身边迅速窜过，前头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被追得东躲西藏。奈何街上人多，路又太窄，花衬衫被逼到一家卤味店门口，撞得车摊上冒油的烤鸭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