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风河（1 / 2）

话落几枚铜板叮叮当当被凌恒送上开裂发黄的桌面，青年修士起身，在馄饨摊中长身而立渊渟岳峙，端的是风华无限玉树临风，叫远处不停往这边偷瞄的卖花姑娘面颊飞红一片娇羞，搅乱了一汪春水——

修士五感远超常人，凌恒早注意到卖花姑娘所为，但他视而不见，只对墙角吐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顺便恨的牙痒的燕绶淡淡道：“吐完了吗？吐完了我们继续。”

燕绶冲着墙娴熟的翻了个白眼，他吐尽了最后一点残渣后把嘴一抹，回身皮笑肉不笑的对凌恒一字一顿道：“吐，完，了。您，尽，管，吩，咐。”

——他早晚把这混帐给当成养分吞了。

＊

两人离开馄饨摊后，凌恒双手收于广袖中，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也不御剑，反而走的一板一眼四平八稳，声线缺乏平仄起伏的道：“吾的要求很简单。”

“哦，您说。”

燕绶在他旁边，大摇大摆好比横行霸道唯我独尊的螃蟹，一会跺跺松动的石板，一会踢踢路边的石头，手上还不忘抠着耳朵，言语里虽然“您”啊“您”的，却连零星半点的恭敬都没有，反而懒散的要命：“我听着还不行？”

“吾……”

凌恒对他的不敬没什么反应，反到顿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方才继续道：“吾的一串天松石手串散了，总共七粒珠子，你要为吾找到，之后吾便放你自由。”

燕绶：“……”

燕绶好不容易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要看起来跟吃了屎般一言难尽。

天松石是什么？

青绿色带着黑色条纹的非常难看的的石头，人间仙门到处都是，既不蕴含灵气也不珍贵，偏偏质地过软过脆，连做铺路的石板都用不长久，是完完全全毫无疑问的废品，丢在地上都让人懒得看一眼那种。

这样的东西竟然有人会做成手串？还有七颗珠子？

关键是凌恒为了找到这七颗珠子不惜浪费灵力驱使鬼仆？

燕绶越发觉得自己对凌恒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人是怎么越变越鸡婆的。

他意味不明的呵呵了两声：“您可真是喜好独特，我虽然没见过市面，却也知道天松石一文不值，您要实在喜欢用这东西做手串带着，自己磨两个就是了？找来找去的多麻烦？要不然我给您磨两个也行。”

“……”

凌恒却像是突然聋了，不说话。

“……”

燕绶等了一会也没得到回应，他耸耸肩，无可奈何道：“行吧行吧，您要找就找您是大佬您说的算，不过我可不知道我作为那劳什子鬼仆能帮上什么忙，您开心就行。”

他双臂叠起抱在脑后，如瀑长发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一晃一晃，灵巧轻盈的很。

燕绶死鱼眼看着蔚蓝无垠的天空，还有天空中来了又去的白云朵朵，百无聊赖明目张胆的走神，全当一侧的凌恒是透明的。

说起来他出身谷风镇来着。

至于回乡的喜悦？

不存在的。

燕绶小的时候，其实不叫燕绶。

他叫小兔崽子，偷儿，有娘生没爹教的，乞儿，姓燕的杂种，女昌ji之子……很多难听的恶意满满的名词都指代他。

他也从小只知道自己姓燕，名字是什么？能吃吗？

不能吃啊？那有什么用？

年纪太小又无人教导，每天为了填饱肚子都费劲了全身力气，压根不需要名字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也不觉得没有名字有什么不对。

而他自有记忆以来——寻常人五六七八岁之间才有记忆存在，燕绶却格外不同，格外早慧些，从三岁开始身边发生的一切便有了印象。

所以他记得自己一开始并非这幅无人管教关怀，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活着没明天的样子。

不必偷鸡摸狗，不必忍饥挨饿……

因为那时候，他有娘亲。

据说娘亲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带着他来乐谷风镇定居下来，以接绣活为生。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偏偏他娘亲实在太过年轻，太过貌美，太过贫穷，身边却没有诸如丈夫兄弟父亲之类的男人存在。

甚至被人问起相公在哪，娘亲也只是语焉不详含糊带过。

娘亲没有错，燕绶也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一起到了谷风镇这个家家户户世代相传的闭塞的镇子。

渐渐的，谣言四起，秽语顿生。

等燕绶三岁记事的时候，娘亲已经几乎接不到绣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