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DOT】：甜豆（1 / 2）
第一次见到赵昱，那是一个秋风萧瑟的阴雨天。
方哆打着一把红色的小雨伞，脚上穿着红色的小雨鞋在马路牙下汲水，溅起的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水花，他玩的不亦乐乎，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抬头看向楼道。
楼道出口站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光鲜亮丽的女士，那位漂亮女士是他的妈妈。
漂亮女士身后的楼梯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豆丁，正颤巍巍的从窄小的楼道中走下来，他身上穿着一件黑白花点的雨衣，身后跟着他的父母。
在方哆的视线中，同时出现了三张陌生的面孔，他好奇的张大眼睛，悄悄的用余光瞄着他们。漂亮的妈妈，身材高大的爸爸，还有可爱活泼的孩子。
赵昱站在高几层的阶梯上大声的喊了一声爸爸，然后笑嘻嘻地从楼梯上蹦到了下面张开手要接住他的爸爸怀里，小手勾着他的脖子撒娇。
他妈妈埋汰了几句，嫩白的手指点在他鼻子上。转头看到站在楼梯口的漂亮女士，对她点头微笑示意了一下。
他们一家相拥走入了雨幕中，帅气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共同护送儿子上幼儿园去了。
方哆羡慕地望着他们，他扭过头看着身后还在打电话调情的漂亮女士，心里头犹豫了一会。他甩了甩身后的小书包，默默跟上了一家三口的步伐。
方哆心智早熟，他六岁的年纪就半知半懂一些事理，他也从来不让人操心。此时的漂亮女士无暇顾及他，他便自觉的打起小雨伞走上了去幼儿园的路上。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幸福后面。
方哆捏住了书包带子，一手握紧被风刮得摇摇欲坠的小红伞，他望着一家三口走进了面包店。
他没钱，不能走进去，只能在门口张望。
温暖的灯光下一家三口温情的场景让他迷恋。他吸了吸鼻子，再次看过那位年轻母亲脸上的酒窝，转身走了。
方哆家隔壁搬来的新邻居正是那对年轻的夫妻。他看着赵昱小朋友和他穿着同一家幼儿园的校服（白色小T恤、红格子短裤）。他心底里说不出来的开心。
他期盼每天能见到幸福一家三口。
他努力讨好隔壁的夫妻，每次看见他们都会露出笑脸，黑眸子咕噜噜的盯着她。赵阿姨会摸他的脑袋，给他几个奶糖。
方哆把奶糖藏了起来，舍不得吃了。
邻居家的小弟弟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的喊他哥哥。
方哆非常地高兴，只是他从小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小弟弟喊他，他只会僵着脸不知所措地点点头，拉过他坐在木凳上学写字。
小弟弟比他小两岁，但是和他同样学大班。他笨拙的握着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
这时，方哆会抽掉他手中的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端正的写上他的名字，然后指着它对小弟弟说，“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写我的名字5遍！”
小弟弟不高兴的崛起了嘴。为了讨哥哥开心，他不情愿地拿起了笔笨拙地写起来。
日复一日。
黄天不负有心人。
赵昱第一个学会写的就是方哆的名字。
两个大字被他写地工工整整，漂漂亮亮的。
他拿给小哥哥看，换来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脸。
向来不苟言笑的方哆第一次这么开心。他摸了摸小弟弟软乎乎的毛发。孺子可教也。
方小司令下达了第二个任务。
“把你自己的名字写10遍。”
“保证完成任务！”士兵高举右手。
然后他郁闷了。
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笨！”方小老师敲了敲他的脑袋，拿起笔教他。
方小老师教的很认真，他将写了赵昱名字的本子塞回了他手上，大手一挥，“你按我的笔画写，写好了我就给你糖。”
赵昱点点头，看着白字上歪七扭八的‘赵豆’两个大字。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挠了挠脸，开始执行任务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赵昱都以为自己的名字叫赵豆。
赵豆：小哥哥教我的！不会错！
误人子弟方老师：……
索性，方哆直接叫他叫做豆豆。
赵豆从小很可爱，但是也很霸道，全小区里他就是霸主！小霸主脾气不好，他只让小哥哥一个人叫他豆豆。
别人一喊，保管他会撅起嘴来，一脸不高兴的对你挥动小拳头。
赵豆：“不许你们叫我！不然我揍你！”
方哆的心都被甜腻了，比赵阿姨给的奶糖还甜！
在赵昱没出现之前他都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丢石子玩，玩么就是一个人角色扮演，演着一家三口。
方哆在小孩子中是被孤立的。
他的童年是痛苦伴着快乐的。
快乐是赵豆给的。
痛苦是父母给的。
不同的家庭环境塑造不同的性格，方哆敏感，自小就会捕捉人脸色。尤其是对他妈妈，简单的一个皱眉、挑眉，方哆就能领悟其中意味。
届时的方哆就如惊弓之鸟，稍一个动静就能引发他很大的反应。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张望四周。
长久以来，方哆的性格变得纤细。
大人对他一个皱眉，一个瘪嘴，就使得他忐忑不安。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了？
他也很快就察觉到了大人对他的疏远。
比如说，赵阿姨不会再摸他的脑袋了，看着他时会不自觉皱起眉头；遇见方哆家人时像是看见病原体躲得远远的；勒令赵昱不准和他来往。
方哆那双漂亮的眸子黯淡了。
赵阿姨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咬紧下唇，背脊绷的笔直，无一不显示他的紧张。他拘束的站在家门口，目送赵阿姨他们走远。他沮丧的垂下脑袋，不自觉地地扣起裤子两侧的缝合线。
每当此时，白白胖胖的小弟弟会偷偷跑过来摸摸他的脸，拉住他的手往院子里走。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叫他哥哥，对他露出灿烂的八齿微笑，对他撒娇，哄他开心。
方哆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人喜欢他。
方哆也喜欢赵豆，喜欢牵着他的小手，喜欢捏他肉肉的手心，捏他肉呼呼的脸蛋。
尤其是在挨过打之后，他喜欢握住对方柔柔软软的手，让对方的小手摸他的伤口，那样就伤口就不会痛了。
赵豆瞪大眼睛看着他，“疼不疼？”他双手叉腰学着大人教训他，“肯定是你不听话，阿姨才打你。”
才不是！
方哆用尽全力吸口气才将眼泪憋住，他努力控制住脸颊不抽泣，裂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以后一定听话，哥哥不疼。”
“哥哥不哭，我呼呼，就不痛了。”小孩子撅着嘴给方哆手臂上的伤口吹气。
方哆傻愣愣的看着他。
一种酸酸涩涩的滋味在他胸腔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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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方哆的性格就安静，不爱说话。任由别人和他说半天他也给不出个反应，就知道木着脸看你。
可没少让老师操心。
方哆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但是他性格孤僻！老师曾怀疑他有自闭症，给他申请看过心理医生。
结果方哆是回避型人格障碍。
听到医生说的话，老师回忆了一下，似乎是这么回事，方哆不喜欢和人接触。
老师的印象中，方哆仅有两次和别人深入接触过。
一次是在一年级的时候，他前面的同学不小心撞翻了他的水杯，他生气的让同学道歉。
自小就被宠成小霸王的同学不高兴了，他撅起嘴，瞪大眼：凭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方哆：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吗？
小霸王拧巴起来了：我就不！
小霸王凶道，他还得寸进尺将方哆重新拾起来的水杯挥开了，对他得意的哼了一声。
方哆二话没说，将手中的书本狠狠砸到了他脑袋上。
开学第三天，小霸王光荣负伤了，他嚎啕大哭，捂住了额头。他的脑门被书角划破了。
随后而来的老师瞬间刷新了对方哆的印象，咬人狗儿不露牙，果然人不可貌相！
毫无意外的，方哆被请家长了。
当晚，方哆遭到了来自社会的毒打，并且他和学校未来的扛把子结了梁子。
方哆垂头丧气地看着手中的杯子。一个粉红色小猪图案的水杯杯面上被摩擦出了划痕，杯子底部也被砸的凹陷了。
他很不高兴，这个水杯是赵昱送给他的开学礼物。
方哆追悔莫及：早知道不带去学校了！
他苦恼地叹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收起来了。
第二次和别人深入接触是在三年级，也仍旧是和小霸王发生的纠葛。
小霸王已经隐隐有了身为校园扛把子的趋势，他和方哆不对付，经常找方哆的茬。
那一次，方哆搞值日，他和同组值日生留在教室里打扫卫生。他负责将椅子搬起来放到桌子上。
当时班上还有些学生没走，小霸王就在其中。他奋笔疾驰地抄着作业本，等方哆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小霸王心里一紧，还以为是老师来了。他反射性抬手捂住脑袋。
抬头一看，结果是方哆。
本来只是个单纯捂住脑袋，但是在他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方哆后，抬起来的动作发生了转变。
让你丫的吓唬我！让你丫的砸我脑袋！小霸王反手就是一个天马流星拳，捶在了方哆胸口上。
登时，方哆反应很大，猛地一抖，脚下打滑，往后倒在了身后的课桌上。
多米诺骨牌效应，课桌到了一大片，发出了巨大动静。
前来检查的值日老师被吓得差点当场去世，他连忙走过去查看情况。
幸好方哆没什么大碍，也没被桌子压倒。
他白着脸躺在地上，被突发状况吓的不轻，还没回神，狭长的睫毛扑簌扑簌抖着。显得尤为可怜！
值日老师赶紧伸出手去扶他起来，方哆反射性哆嗦了一下。
值日老师恶狠狠的剜了小霸王一眼，责怪他，你看，你把人都打出心理阴影了！
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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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哆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和他人有过多接触，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除了赵豆。
只有在赵豆面前，他才会放下心房，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提线木偶。他是鲜活的人，会笑，会怒，会有脾气，会作弄他。和其他人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