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境（1 / 2）

蛇蝎为伴蛛为邻，千蝶绕笛蛊无形。世人皆惧断肠物，不见最毒在人心。

坐落苗疆的五毒教不同于闻名天下的百年宗门、风雅世家，一直都是令中原的江湖人士好奇却难以踏足的神秘禁地。所谓苗岭，虽不若长歌门文墨书香，亦不似七秀坊环佩琳琅，却独有一番异域别致的韵味；教中弟子也因长年耳濡目染，大多习的皆是毒蛊相生的内力功夫。

身为教主曲云信赖的年轻护法，曲茗芷前脚在嵩山少林寺盗了江湖令，后脚便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回了五毒。一至祝融宫，便有看守的弟子将她引去面见教主。

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她无法看清楚曲云这个容颜数载如一日的女子到底神色如何；只是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在听完她禀告的“得到江湖令”的消息后，曲云难得地表现出了一丝激动。

“快呈上来。”不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曲云的声音却仿佛是颤抖的。

“是。”曲茗芷应了应声，连忙把那只千辛万苦自少林偷来的红木锦盒交给了身侧的同门弟子，又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曲云的手上。

“江湖令……”曲云轻声呢喃道，“真的是江湖令吗……”

曲茗芷顿了顿，接道：“回禀教主，这是属下亲自在少林寺的禅房内找到的。由于嵩山偌大，搁置的地点又十分机密，属下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四处暗地走访，好容易才得了手，想来应当不会出差错。”

“可是那个法号亦心的和尚保管？”曲云意蕴深长地问道。

“应当是他。”曲茗芷点了点头，却见曲云微微蹙了蹙眉，道：“我曾听寺里的探子说，自五台山之乱后，少林便将江湖令交给了亦心和尚守护。我一贯念着奇怪，本以为方丈该交予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却未承想那亦心不仅没什么江湖名气，一查底细竟还原是藏剑山庄的弟子，这便更让我觉得事有蹊跷了……”

曲茗芷沉默了半晌，只得暂且答道：“无论如何，教主都先亲自瞧瞧这江湖令吧。”

曲云环顾了一眼，视线最终停驻在身侧已变成毒尸的孙飞亮身上，仿佛三尺寒冰顷刻融在了春日的溪潭里。“好。”良久，她轻轻应了一字，便凝起神来，慢慢打开了红木锦盒——

盒中陡然神光熠熠，似是昆仑玄境也难寻到的稀世宝物，再定睛看，才见是一枚令，上刻“江湖”二字，却因年代久远，已有些微微磨损的痕迹。

“乱世江湖变，九天风云动。名剑横五岳，一令号群雄……”曲云长长叹了口气，将令牌掂在手上反复察看了两遍，便把锦盒合了起来，“当年父亲留下的秘密，难道就是我眼前的东西么……”

曲茗芷未曾答话，心中五味杂陈，一抬首，却见曲云温柔地摸了摸一旁呆呆矗立着的孙飞亮，靠着他依依说道：“不要怕，阿亮……这辈子，我会好好守着你，好好守着……你牺牲自己为五仙教换来的今日。”

出了祝融宫，曲茗芷仍难忘却殿内教主孤独瘦小的背影。她如何不知，被称为“德夯（苗语内美丽的峡谷之意）”的孙飞亮终究还是成了曲云一生的执念与遗憾，只是她到底心疼，心疼这江湖偌大，却难得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满情意，就连她自己……也终是留不住她想留的人。

这般思忖着，忽觉眼前一晃，曲茗芷连忙警醒起来，手中一杆骨笛已然握紧，却听是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她的背后悠悠传来：“阿芷，你还需提防我么？”

“陆濯。”曲茗芷无需回首，只凭着男子特殊的声线语调，和一口不那么地道的中原话，便能轻轻松松地分辨出来——是他。

“好你个曲茗芷，”又是一闪身的光景，陆濯已乍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动作之快，着实令人目不暇接，“这些天你对我的态度很成问题，便……便和看待你的蛤|蟆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