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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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心中所求,你还不够清楚吗?”他嘴上说的是“所求”,但那口吻听起来却带着七分威胁三分隐怒,仿佛我不给,他就要将我吞了。
戾气藏不住得刺透空气,我体内的血液仿佛与之共鸣般开始沸腾,我心中的怨念如入水之墨亦同开始蔓延。
“我倒是不知……堂堂任远君求爱的方式竟这么特别。”
高阳青气息一窒,极怒反笑,“依你的意思,我就该由你在魔界做那玉艳姬的血饲之奴,好换得那所谓上人威名?”
高阳青冷笑着后退几步,下颚微抬,眼神冰冷而轻蔑,“别人喊你一声红绸上人,你就真当自己是人上人了?不过是被人当做刀枪,今日是你,明日也可是别人,到头来你不过伥鬼一只罢了!”
伥鬼……这用词倒是贴切。
“那我该感谢任远君,用心良苦,救我于火海。哦,还不止……你还解我妖血之苦,给了我这副新躯壳,以血喂养,甚至纡尊降贵,不惜同我双修。和堂堂任远君双修,这种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我该惜福才是。”
“你——”高阳青咬紧牙关,胸口起伏着,又道:“到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你若这么渴求力量,何不求我?”
你?
我上下打量着高阳青——确实,我这副躯体中留着他的血,若要借力,可比借玉艳姬的要容易多。而他的实力确确实实长到了一个可怕的境界,虽然我不确定同玉艳姬比如何,同辈中应该是再无敌手。
然而……我看着他,惨然发笑,“那你这样同玉艳姬又有何区别?高阳青,你并不喜欢我,你不过是喜欢我无依无靠不得不你依附于你罢了。”
话音落下,我自己怔忪了。
依附吗?我过去……确实有过想要抱大腿的心态,但那是依附吗?
我不敢看他,只觉得头顶那眼神如刀一片一片剜在心头,我喉咙紧得发痛,半响才道:“不值得……”
空气冷到结冰,方才的剑拔弩张似乎在一瞬间被冻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阳青才道:“怎么……就不值得了。”他声音低哑极了,又像极了以前的高阳青,透出一股迷茫的破碎感。
但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他浑身暴涨的威压直叫人喘不过气。就在我以为他要拔出青玄剑或是干脆徒手将我撕碎之时,他突然背过身,一人如困兽似得来回踱步,又猛得一挥手,那通往露台的木门炸开,爆破声还在继续,也不知道波及到了何处,冷冽的风无情地吹着,直让人心都冰冻。
我看着高阳青的背影——他垂在一边的手在滴血,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风吹淡了血味,我忽然隐隐闻到了别的味道,“有梨花的味道。”那细腻的香气在铁锈味中几乎不可察觉,再联系高阳青今日的装备,我突然想到,“今日……可是祭典之日?”
我站起身走向露台。天青如烟,那远处的云岭山脉像是侧卧的巨人,静谧地躺在云端之上。
若是举行祭山大典,那便代表着这冬日终于要结束了……
风如镰刀,露台上的积雪被吹了进来,我本想去看看高阳青的手,见此又不由往后缩了缩,再抬头,便对视上高阳青,他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雪啊……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三岁曾落水,那时,救我的老道士就说我可能活不过冬天。”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所听到的第一句话。“虽然后来我活下来了,但他的话却如魔咒一般笼罩着我,似乎……我所有的不幸,大都发生在冬日。”从被朱季天出卖到殿上受刑,从祭典生变到最后死在云岭镇,记忆中所有不幸都伴随着透入脊骨的寒冷,如病毒般将我的人生啃食残缺。“我常常在想,那老道士说的或许是真的,生时活不过冬天,死后也会在冬日中湮灭,这大概便是写在我命数里的劫。”
高阳青盯着我,一阵失神,“这其中,包括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