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池上卧莲花仙(2 / 2)
繁星入眼,璀璨生辉。面具后的表情写满了深情,但任何人都看不到,当然也包括卫瑾先自己。
宋观玉怔忡了片刻,眼里不知何故染上了黯然之色,再启唇,语气已然一片冰冷。
“将军有心了,请回吧”
声音如果有温度,那一定会将周遭的更深寒露结为冰渣,一点点嵌入卫瑾先的心里,直将他冻得手脚僵硬,遍体生寒才终于大梦初醒。那些经年累月的痴心妄想还没来得及燃起一点星火便已然被无情地扑灭,不能说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痛,忍不住难堪,毕竟始终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见卫瑾先还没离开,宋观玉神色又冷了几分,斟酌了一下,言语更加冷淡绝情。
“还请将军以后莫再一意孤行地对别人好了。可能,于将军来说只是好意,是救人于难,是举手之劳,但于别人,却未必见得是件好事。会……叫人为难。”
卫瑾先听见宋观玉夹在北风中的叹气声,似乎当真十分为难。
回忆中断。
面前跳耀的烛光下,宋观玉还在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瓷碗中的汤。朱唇被汤汁润了色,含了朱丹般嫣红艳丽。
“慢点喝,小心烫。”
卫瑾先放柔了语气说。
“嗯。”
宋观玉抿嘴点了点头,低眉顺眼的脸上再瞧不见当年淡漠的神色。
卫瑾先心神微颤,喜得只当在美梦之中。
一盅汤,宋观玉只喝了半盅便把剩下的向卫瑾先推过去。柔柔地说“将军……也喝点儿醒醒酒吧。”
“好,我是有点醉了。”
卫瑾先就着宋观玉喝过的汤匙,舀着汤汁送入口中。
约莫真是醉了吧,醉得离谱,才会生出“心上人是心甘情愿嫁给自己,而不是自己以军功邀赏得来的“赏赐””的错觉来。
汤喝完了,该喝合卺酒了。
照着喜婆教的姿势,卫瑾先和宋观玉的手臂勾到了一起。
“听说你不会喝酒?”
卫瑾先问。
其实关于宋观玉的一切,卫瑾先曾经都一一打听过。关于宋观玉的一切他都了如执掌。譬如宋观玉喜茶不喜酒,喜静不喜动,喜素雅而不喜艳俗,喜诗书而不喜丝竹,喜芸芸众生而唯不喜一人,此人便是他卫瑾先。
卫瑾先正想把宋观玉手上的酒换成茶,便听见宋观玉说“一杯而已,无妨。”
卫瑾先闻言抬眸望向宋观玉。
宋观玉刚好也向卫瑾先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匆匆一眼,又连忙各移开。
今非昔比,时过境迁,当年的冷意不复存在,连空气都弥漫着让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息。
宋观玉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般羞赧,万般柔情夹杂其中。如春山雪融,繁花初绽,落花流水,缠绵悱恻,一派旖旎。此时这般望去,那双春水荡漾的水眸中纵有千万言语,定也是娇羞无限,情意拳拳的绵绵爱语。
不见卫瑾先有所动作,宋观玉低头动了动手臂,似是温婉地催促。
卫瑾先暗自平复了一下心跳,道了声“喝吧。”便与宋观玉一同仰头饮尽杯中美酒。
“咳咳……”
宋观玉从未喝过酒。这一杯一饮而尽,虽不是烈酒,也足以呛得他的美眸上漾上水光,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也平添了动人之色。
“没事吧?”
卫瑾先搁了酒杯,长臂一伸绕到后面,不轻不重地帮宋观玉拍着后背。
“不碍事,喝得急了些。”
宋观玉解释道,语毕还抬起脸来,美眸一弯,便朝着卫瑾先露出一抹笑来。
卫瑾先怔怔然,一切似梦非梦,美好得令人无措心慌,令人感到不真实,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醉糊涂了?
宋观玉不是不会笑,宋观玉的笑他也见过,可是,他从来不敢奢望,宋观玉有一天会对他卫瑾先笑,哪怕是以往做过的那些美梦,都不曾有过这般美得不像话的光景。
卫瑾先想起来,他记忆中唯一见过的宋观玉的笑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那年,边境安稳。卫瑾先一个武将留在京城吃着皇粮,无所事事的倒是悠闲得很。只是每天都要上的早朝,最是让他觉得枯燥乏味。
这日,早朝结束后,卫瑾先正往宫门走去,途中却被一名宫女拦下。
宫女毕恭毕敬地表示,自己是某位公主宫中的侍女,公主殿下仰慕卫将军许久,想他去自己寝宫喝口茶,用些点心。
卫瑾先本就不善推辞,对方又是身份的公主,闻言只得应承下来,与那宫女一同步往那位公主的寝宫。打着早去早回的主意,卫瑾先走得飞快,后面的小宫女只能小跑着跟上,但在路过御花园的某处时,他脚上却不自觉地一顿。
彼时朝阳正暖,燕子低飞,绿柳新绦,春色满园。湖边的石桌旁坐着两个正低头对弈的人。一个身着朝服,挺拔俊逸;一个素衣白衫,秀雅端方,可不正是当朝丞相陆凤凭澜与七殿下宋观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