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二）（1 / 2）

百卷对邪神的性子一清二楚，早已料到他要这么说，心里也没有多少意外。他的手在袖中握了握拳:“怎么才算有诚意？”

怎么才算有诚意……叶岂朝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书案，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说看诚意自然是假的，他只是在敬神殿被关得无聊，想找找乐子。正巧，百卷就送上了门。

“嗯……”叶岂朝人不能出去，神识却可以放去出。这么想着，他的神识就探到百卷身上搜了一圈，发现他本体竟是本书。

书妖，那灵力肯定很低。怪不得，只敢站在阶梯底下求我。

叶岂朝心想着，计上心头。

他饶有兴致地笑眯了眼，愉悦地开口:“这样吧，人间有个盛大的仪式，叫三拜九叩。你既然要求我……那就像他们学学诚心吧。”

百卷脸色铁青:“你要我上去？”

叶岂朝挑眉:“不行么？那可惜了，你这个忙我没办法帮。”

百卷静默两秒，苦笑感慨道:“果然是人不如故……我走，只要我能上去，你必须帮我。”

叶岂朝疑惑地眨眨眼:“什么人不如故？”

百卷没再回答，他抑制住颤抖的双脚，尽量稳下步子，踏上第一个台阶。

叶岂朝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他倒想看看，是不是妖界的每个人都这么执着，甘愿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

秦入晏为了自己死去的故人，不惜抛下妖界事务去人间收集魂魄。

百卷为了区区一只倒霉狐狸，连命都不要也要踏上敬神殿。

叶岂朝想着，心里开始泛酸水:自己明明要脸有脸，要权有权，怎么就没碰上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他冷眼旁观百卷踏上第二个台阶，第三阶……第五十阶。

百卷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唇上全无血色。强劲的威压像一座巍峨的高山，重重压在百卷的背上，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敢歇，片刻不停地拖着步子往前迈。他怕稍有不慎，自己撑不住晕过去，那九尾就真的没得救了。

他一边强撑着上台阶，一边还在心底怒骂九尾:“死狐狸，这下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敬神殿台阶其实不多，只有五百阶。放眼整个妖王宫，这是最低的一殿。

百卷走上第一百一十阶，被愈加强猛的威压逼得吐出一口鲜血。他动了动喉咙，咽下口腔中残留的腥甜血液，用袖子将嘴边的血迹擦干净，刚挪了一步，脚便不听使唤地瘫软到地上。

他那副样子，刺激到了叶岂朝的作恶心理。他狂笑两声:“才一百阶就不行了？”

“谁说我不行。”百卷神情坚定，“你就看着吧。”

叶岂朝冷下脸来，继续盯着百卷移动，像在观看一场猴戏。

百卷走不动，却可以爬。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声，吵得他直想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爬上这五百阶，断然自己爬到顶，等待自己的也是承受不住威压的爆体身亡。

死得好难看啊。百卷心里想着，如果真死了，那也希望有好心人在九尾看见之前把自己的尸体清理干净了，免得令他作呕。

“挺厉害，继续爬。”叶岂朝摘下一颗葡桃，放进嘴里慢慢咬。

百卷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身体里一阵翻腾，耳鸣，头疼，整个人像是要被炸裂开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百卷用手肘摩擦着地，一步一步挪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

二百阶……二百三十阶……三百阶。

叶岂朝吃完了一盘葡桃，一抬头，发现百卷离自己更近了，惊讶到:“还活着？”

百卷已经做好爆体而亡的心里准备，只顾拼命往上爬。

他又猛吐了一口鲜血，这次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了，蹭着血就往上爬，把整件衣服染上一片片血迹。

叶岂朝亮着一双眼睛:“一只书妖，还真不要命了。”

百卷眼睛开始犯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模糊不清的光影，他神志开始变得恍惚，不知道自己已经爬了多少阶，他只知道不能停，要继续爬。

叶岂朝这边折腾百卷折腾得津津有味，秦入晏火急火燎地赶回世尊殿一看，一个人也没有。

他捏紧拳头，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狐族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了。

也不知百卷现在身在何处。秦入晏闭上眼细细感知，随后猛地睁眼，又赶去敬神殿。

叶岂朝正在兴头上，眼看百卷快不行了，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乐得直拍腿:“我该说你倔还是说你傻呢？”

他笑容凝了一会儿，站起身拍干净手上的瓜子屑，眼睛却在镜里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秦入晏飞步跃上台阶，一把拉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百卷，似有感应一般，他抬头朝空中的某个点投去目光。

秦入晏的眼神穿透过镜面与叶岂朝对视，叶岂朝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生气的秦入晏。秦入晏沉着一张脸，唇角绷得死紧，眼神极其凶恶，愠怒谴责和失望全都刻在了里头。他什么话也没说，就看了叶岂朝一眼，便抱起不省人事的百卷离开了敬神殿。

叶岂朝心底慌了片刻才缓过神，暗骂自己丢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区区妖王而已，还怕打不过他么？

他思索片刻，决定去狐族帮百卷把九尾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