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1）

寒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回来后，他就一刻也没消停过，家里医院来回跑，想睡个安稳觉都难：他爸肺癌晚期，已经病入膏肓，他的心真狠，到了最后一步才告诉他… …

想到这里，寒用手肘撑起身体，垂着头看着桌面，疲惫又难过，他太想念猪猪了，当时应该带他一起来的，可医生说他身体还没痊愈，不宜出远门~他的头疼好些了吗？… …

正胡思乱想，他爸爸的助理阿哲敲门进来了：“少爷，医院那边来电话了，老爷醒了。”

回来后，他爸在急救室里就一直时好时坏，持续昏迷，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寒匆匆换了件衣服，叮嘱助手帮忙守着电话，就赶了过去。

从前那个高大冷漠的男人现在死气沉沉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子，嘴上罩着呼吸器，脸色蜡黄，吊着一口气，憔悴得不成样子。

纵使以前种种不满与怨气，此刻也烟消云散，寒有些动容，立在病床一侧，心如刀割。

他爸手动了动，招呼他靠近一点坐过去。

望着他熬红的眼睛，难掩的愁容，他父亲也有些不舍，缓缓开口了：“这么多年，我们父子关系一直很冷淡，你妈走得早，我把心思都放在生意上，对你不够关心，你不要怨我。”

寒坐下，握住他父亲枯槁的手，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有个事一直想告诉你，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的那个朋友林一，说起来，我跟他的父母之间还有一段渊源。”他的父亲回忆起往事，脸上竟逐渐有了生气：

“我从小家里就很穷，小小年纪就出来跑生活，慢慢挣了些钱，那时候不少人都去大陆沿海开橡胶厂，那里土地人工都便宜，我就也跟着去入了个股份，一起开了个工厂。厂里招了不少当地人，其中有一个女孩特别漂亮，性格也好，她就是你后妈——虹。当时厂里的人很多人都喜欢她，我也不例外，常有意无意关照她，一来二去，我们之间就互相有了好感，只是双方都没有说破。

当时跑生意很苦，经常要出差去抢美国人的订单，一去就是大半年，加上那时自己还年轻，儿女私情什么的，也没有看得太重。”

“后来呢？”寒听得入了迷，

“后来厂里又请了个文书，年轻，有文采，是个大学生，也很受欢迎。那次我有事出了趟差，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收到了他俩结婚的喜帖。”父亲顿了一顿，有些落寞，喘了会儿气，又继续说：“当时我非常震惊，去找虹质问，原来，就在我不在的那半年里，两个人不仅谈起了恋爱，虹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寒听懂了，一脸震惊，

“后来他俩结了婚，橡胶生意也逐渐惨淡，加上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我就毅然退了股份回了香港… …那以后，本以为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但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那个文书的电话，他潦倒又落魄，在电话里向我借钱，说欠下赌债，走投无路，将来愿意用最高利率还给我。”

寒抬起头，全明白了：“你拒绝了？”

“是，我袖手旁观了。事后，我偷偷找认识的当地人找到了虹，那时她丈夫已经跳楼自杀，她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我借机向她表白，请她来香港。当时你母亲已经病逝，你也需要一个母亲，怕她厚亲薄彼，加上最初对那个孩子的怨念，我提出只能她一个人来。”听到这里，寒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用力地摇摇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血、势利、心胸狭窄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

“她开始不肯，可后来追债的逼得她们出不了门，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我帮她还了债，给她买好船票，她就抛下儿子来了。”

他父亲说完，重重地喘起气来：“现在想想，那个孩子又有什么错呢？是我太小肚鸡肠了，当初如果我宽容一点，十年前，你们就能遇到，说不定能成为很好的兄弟… …”父亲说着，用力咳嗽了起来，咳了许久，咳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寒此刻内心如打翻了五味瓶般各种滋味，起身拍着他的背，低着头痛苦地说：“别说了~”

“我现在已经受到了报应，虹虽然人在这里，但她心里从没忘记她的丈夫和儿子，这十年她并没有真正的快乐过，最后才郁郁而终。”想到虹，他爸的眼中泛起了泪光，满脸悔恨与感伤~

他用力地抓着他的手，用尽全力说：“寒，你不要怨别人，人生不得已的事很多很多，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是我自私，害了那个孩子。他有一张跟虹长的一模一样的脸，我一看到他就内心不安，他只要出现在董事会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就是虹的儿子，对你继承家业没有半点帮助，为父辛劳一生，拼下的家业不能毁于一旦~”说到这里，他又激动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电子设备开始急促地嘀嘀直响，医生护士跑了过来，按着他往病床上躺下去。

他父亲倔强地摇了摇手，牙齿、口里都是血，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继续说：“如果不是看在你为他抛弃一切，刚才那些话我宁可烂在肚子里，带到天堂去。余生，你替我们寒家好好向他赎罪吧！我走后，记得把我跟虹葬在一个墓地里~”他父亲说完，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爸——”寒趴在床边，不甘地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父亲撒手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