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击石拊石百兽率舞（1 / 2）
眼看着小队其他几人慢慢走远了，白苏娣将手臂背到背后，一蹦三跳地落在了老教师身边：“老先生，您刚刚说话的时候，眼神可不怎么对劲。为什么要骗我弟弟？”
“小姑娘，我这不是骗他，是磨他。”老教师慢慢地说，“每一个被发来向裂天宗讨灵兽结契的学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老先生此言怎讲？”
“所谓‘怀着极端恨意’的妖兽呢，有也是有的，不过都是曾经了。如今是妖兽劣化的时代，前代留下的妖兽，能斩杀的都已经尽量斩杀了，能被降服之后关押在宗门里的，无论怎样也算是其中相对弱一些的种类。妖兽的生命不及人类悠长，到了年限之后又无法顺利晋级，只能一一地死去。我这么和他说，只是盼他怀着与强大妖兽结契后一步登天的想法，把这里的山路全部走一遍，反而更有可能发现与他契合的低阶妖兽。”
“原来如此。”白苏娣摩挲着下颌，“但以我对我弟弟的了解，他不像是甘心会被人这么磨炼的人。老先生，山里真的一只高阶的妖兽都没有了吗？”
“灵兽还有两只，妖兽都没了。年限最近的一只，是两位圣者大人从马川带回来的那只犼，都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妖兽。不过那东西早三十年就已经死了。或许是因为尸气所化的缘故，它的身体一直不腐化，这些年一些山头的实验室就从它身上取肉做些实验。”
“那只犼……”白苏娣忽然噗嗤一笑，引得老教师很奇怪：“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白苏娣笑着别过脸去。
………………
白苏娣虽然反叛家族，却也只是反叛她所在的白岳白氏嫡系一父一兄两个人罢了，对于整个白氏乃至于五姓家族，她依然抱着一种强大的归属感。其实不只是她，除去不知所踪的含家，其余四姓无论势力如何升降，内部关系几何，依然保持着一种身为一体的骄傲。
而这种骄傲，当然是对新兴的宗门势力而言的。
当年青岳马川起尸，鬼修留下的千万亡魂枯骨自发凝成了一只畸形的犼。它庞大痴肥，力量极强，虽千万人往亦无计可施。最终还是由叶笙叶子磬一人一剑压制了犼的本源，才将这东西最终降服。
可那一战的功劳却几乎与叶笙无关。明面上青岳马川之战由三大宗中的裂天宗和清净宗牵头，怀青宗、炼心界两大中州宗门更是倾巢出动，而叶笙当时不被允许以玄岳叶氏的名义参战，只能以个人名义加入。马川一战过后论功行赏，统计的是各大宗门、学院的参战人数，到最后连马川附近负责警戒的小宗门都点完了，才轮到叶笙。只是因为他当时着意退让，才没让场面最终闹得太难看。
而作为牵头宗门之一，裂天宗在那一战之后可谓赚了个盆满钵满。不仅以“镇压度化”为名收下了马川的一众乱葬岗，重新开垦佃种化作良田，连叶笙镇压的那只犼也被他们带回了宗门。这种尸气集合的孽胎连算不算妖兽都不好说，却全身都是宝，自它伏法之后，裂天山域内也多出了几个以修鬼炼尸为特色的山头。
………………
“啧，振声兄弟，刚才跑过去的那只猴子你看见没——屁股是蓝色的！”
鸣默摇摇头表示没看见，反而是叶棣回答道：“那不是猴子，是一只水狨，俗称水猴子，手指间有蹼，比普通的猴子要凶很多。”
“副队你现在听得见了对不对？”找到了比闷葫芦鸣默更好的聊伴，宿辉一脸惊喜地转过来，“还是说，是靠那个什么，唇语？”
“能听到一点点了，大体还是靠看你们的口型。”叶棣指了指耳朵。
“这边的大部分灵兽都很奇怪。不愧是裂天宗啊，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敢往里收。”宿辉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本来还想在你们面前卖弄卖弄的，结果刚上来就认错了——我必须要说一句，普通的灵兽之类的，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阿沐笑道：“那你可别说错了。别忘了，这里还有个妖兽猎人的。”
宿辉摸摸鼻子，伸手指向头顶上盘旋的一片漆黑色飞鸟：“副队快看看那个！很威风对不对？看起来是一大一小两种，其实是同一种鸟。雄的体型小，叫少黧。雌的体型大，叫太黧，都是单火系的常见灵兽。雄的更灵透，雌的更凶猛。反正御兽师除了签订契约的灵兽，自身实力强的话，收服一些其他的低级灵兽不成问题。副队你考不考虑养几只？这样我们小队以后就有少黧跑腿了。”
叶棣有几分狐疑地盯着空中旋舞不休的少黧和太黧。离得太远了，他只能看见漆黑油亮的鸟身，以及尖锐的勾形鸟嘴。这显然是一种凶猛的灵兽，就算是“体型小”的少黧都有猫头鹰那么大，更别说硕大无朋的太黧了。这要是停在他肩上，非把他压塌了不可。
“为什么要选这么大的鸟？养鸽子不好吗？”他问道。
说话间，刚好从林中飞出一只白鸽模样的鸟儿，落在他们面前的草地上。这里驯养的灵兽，先祖都是与人签订过契约的，受契约连带印象极为亲人。那白鸽似的鸟儿在地上摇摇摆摆地走了几步，只管啄地上的草籽碎屑，最后居然啄到了叶棣的靴尖上。
它一头撞上了擦得雪亮的铁靴头，傻乎乎地啄了两下，没啄动。
宿辉在旁边看到了，认出它后颈上一道亮眼的金属蓝色颈环：“是雪鹁鸪。长得一副鸽子样，叫声可好听多了。‘关关雎鸠’里的鸠说的就是这东西。”
阿沐看到雪团似的雪鹁鸪，眼神不由得里带了几分羡慕。她向前扑出一步，作势要去捉：“快抓住！养这东西不比养天上的黑老鹄子好？”
越来越多的雪鹁鸪从林中飞出。一开始还是在草地上装模作样地摇晃几步，这才挨到叶棣身边。到后来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冲着叶棣飞来，在他身上安营扎寨。叶棣抬起的两只胳膊上密密麻麻停满了白羽，头上也顶了一只，正用红色的小爪子扒拉着他乱糟糟的头发。
“副队……它们不会打算在你身上做窝吧？”宿辉啧啧称奇。
就连很少说话的鸣默，此时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点笑意：“果真有御兽之能——看来裂天宗的传统也不无道理。”
被鸟淹没。叶棣面上八风不动，实际上慌得全身都木了。他又一次深切怀念起了回归长门的六角。没了六角在识海里和他对话，他连一句牢骚都发不出口！
万一这些贼鹁鸪里的某几只在他身上“情不自禁”一下，鸟粪要怎么洗？
这可不是夜鳐砂那种无臭无味刀刮即去的东西了！
好在雪鹁鸪们很快就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几只雪鹁鸪扑扑地飞起来，伸爪扣住叶棣的肩头衣袖，引着他往某个方向拉了拉。
这些雪鹁鸪都是一阶灵兽，力道有限，就算叶棣全身上下的鸟加起来，也拉不动一个一百四十来斤的少年人。不过叶棣立刻会意。他伸手甩开几只鹁鸪：“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停在他右手肘上的一只鹁鸪转过来，两只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纯良无辜地盯着他。
“副队，你问它们它们也没法回答啊。又不是鹦鹉，又不是鹩哥，那两种教得好的话还是能说几句的。”宿辉摩拳擦掌，“不过灵兽灵兽，总归带了个灵字。既然它们有心指路了，反正咱们有时间，要不要跟着它们去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极有眼色的雪鹁鸪就一跃而起，扑扑打打落到了宿辉面前，宿辉伸手将它接住了：“嚯。挺聪明，知道我替你们说话。”
头顶上被个扁毛畜生压着，叶棣连说话时的口型都不敢比大了。他头顶上的雪鹁鸪倒是坐得稳稳当当，发出一阵快活的“咕咕”叫声。
阿沐看得羡慕，伸手也想揽一只雪鹁鸪，可鹁鸪似乎知道她没表态，在她指尖前飞开了，足足退了三步远才重新落地。
阿沐当场就被这群鸡贼的小东西气到了。她伸手拔了两茎长骨草，向着那只势利的扁毛小畜生就打过去：“合着我不同意你们就不让我碰？那我同意总行了吧？我警告你们别蹭上来啊，要敢腆着脸蹭上来，小心我把你们一剑斩了做叫花鹁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