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1 / 2)
常孟天很绅士的摊手叫他请便。
顾衣新走到边上, 接了电话,曲辰欢正在考虑措辞,突然听见电话里面传来小提琴的声音,便狐疑道:“为什么你会在听小夜曲?”
顾衣新完全不知道这原来是小夜曲, 只说:“不是我在听,是餐厅在放。”
曲辰欢便道:“你都钱去餐厅了么。”
顾衣新含糊其辞:“有人请吃饭。”
他其实很希望曲辰欢能把他从这尴尬的情况中拯救出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更担心说了根本没用。
不过曲辰欢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大,因为曲辰欢直接问:“你在哪?”
顾衣新大脑卡机,一时没办法判断, 到底是说出地点好,还是不说出地点好。
他的目光下意识瞟向常孟天, 见常孟天也正看着他,见他望来, 便笑了一下。
这笑容叫顾衣新打了个寒战。
手机那头曲辰欢则又说:“我只是好奇,你被请吃饭会在哪。”
顾衣新将信将疑,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他想太多, 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餐厅的名字说了,如此一切木已成舟,就不再需要他考虑更多。
要说起来的话,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曲辰欢那边挂了电话, 顾衣新还是继续装作在打电话的样子, 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 直到常孟天似乎等不及了,走了过来。
“希望你没有忘记还有人在等你吃饭。”常孟天道。
顾衣新收起手机,尴尬一笑。
他终于还是不得不走到属于自己的吃饭的位置上,侍者为他倒上红酒,送上前菜。
常孟天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温柔了许多,顾衣新摆手说自己不喝红酒,常孟天又叫人换了果汁,他的所有举动言语都显得十分贴心,和先前大相径庭。
顾衣新终于忍不住道:“您不用这样。”
常孟天道:“什么?”
顾衣新不好说直说“不用为了曲辰欢特意来勾引我”,便含糊道:“我最近自己的事已经焦头烂额,没有时间来进行这种……这种社交活动。”
常孟天面露暧昧的微笑:“可是你或许可以换个思考的角度,如果你愿意进行这种‘社交活动’的话,让你焦头烂额的事就会消失。”
顾衣新自然不信,不过嘴上装傻道:“真的么,我感觉不会那么容易哎。”
常孟天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对有些人来说容易,对有些人来说难。”
他声音压低,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在餐桌上把手伸过来,似乎想要按住顾衣新的手,顾衣新连忙装作拿杯子,缩了回去,同时脊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脑海中还是无法控制地想到了曲辰欢,他想,曲辰欢会过来么?还是正如曲辰欢所说,只是好奇自己被请客吃饭,会是在什么样的餐厅?
常孟天没有抓到手,眼神便冷了一点,只是语气未变,仍带着稍许温柔缠绵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可以签订合同,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损失什么?”
顾衣新只当作没听懂,抬头茫然看了常孟天一眼,道:“我和公司有合约,与别的公司再签,就是违约了。”
常孟天发出一声轻笑,突然站起来道:“你的衣服上好像有汤汁……”
他绕过桌子来到顾衣新的面前,顾衣新连忙同样站起来,说:“有么,我自己来就行。”
常孟天仍是靠近,并且将顾衣新的一只胳膊抓住,虽然同为男性,对方先天的体格优势以及后天训练的加成还是叫他动弹不得,他浑身僵硬,思考着此时要是尖叫,能不能让常孟天因为丢脸而停止对方的举动。
然而常孟天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对方只是在抓住了他的胳膊之后他手帕帮他擦了擦前襟,动作细致眼神认真,顾衣新想,要并不是他对常孟天心怀警惕,大约就会被“霸道总裁”的温柔体贴而晃一下神了。
而就在这一刻,冰凉的水柱从头顶落下。
同时,火警警报器响了起来。
顾衣新因为常孟天的举动紧绷的身体被这冷水浇了个彻底,发烫的脑袋也冷静下来,常孟天显然也很意外,有些气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侍者连忙引导两人往外走,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并没有火情,可能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餐厅里冷气打的很足,顾衣新此时就有些哆哆嗦嗦,不过他见常孟天脱了西装外套,衬衫湿透粘在皮肤上,扯了领带,头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看上去也狼狈不堪,莫名就觉得心里爽了很多,大概是先前对方装逼的样子让他心里不平衡,现在两人都狼狈,内心就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整个餐此时被“雨水”淹没,往外带仍谁水帘,走了半天,他们还是等到警报器自己停了,才找了个包厢把淋湿的身体擦干,服务员紧张地帮常孟天擦着身体,顾衣新自己拿了毛巾在旁边擦,简单擦干之后,便说:“还是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不然说不定会感冒,那常总……要不我就先走了吧。”
常孟天此时正觉得十分丢脸,自己精心准备的晚餐居然得到了这么个下场,他又素来洁癖,此时身上又粘又湿,早无法忍受,便摆了摆手,说:“你走吧。”
顾衣新走到门口,常孟天似乎又想到什么,道:“改天,再约。”
顾衣新笑着点了点头。
然一出包厢,他就撒丫子往外跑,跑到门口,夏季夜晚还未散去的热流扫空了身上的寒意,顾衣新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有点湿了,直接路边拦了辆车,往家里赶去。
与此同时,曲辰欢接到电话,电话里那人说,顾衣新已经走了。
曲辰欢露出得意的表情来,他特意叫人黑了餐厅的火警系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叫顾衣新这个“约会”结束的办法。
他又问:“他一个人走的。”
对面道:“对,一个人走的。”
曲辰欢皱眉,道:“约他的人是谁?”
对面道:“他没从正门出来。”
曲辰欢道:“今天晚上预约了餐厅的人的名单,给我发过来。”
他挂了电话,没过多久,便收到两份文件,一份是餐厅预约人名单,一份是几张照片。
照片不太清晰,不过还是能看出是顾衣新从餐厅出来,浑身湿透,头发显得更黑,皮肤更白,纤细瘦弱,看起来可怜巴巴。
曲辰欢心里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快意,然第一时间所感知到的情绪却仍然是一种烦躁,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好奇顾衣新和谁吃饭,又为什么要去吃饭,这家餐厅十分有名,很难预约,是名流聚集之地,能预约到的人不会是普通人,顾衣新竟然已经认识了这样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先前为什么没有查到呢?
他皱着眉头翻了下今天的餐厅预约记录,上面有许多人名都是熟悉的,曲辰欢只觉得这人有可能,那人也有可能。
方鸿药业的这老头最喜欢包养娱乐圈小鲜肉,可是据他所知,没有超过二十二岁的,一般都是在电影学院里找;通远集团的这男人婆也很有可能,不过听说她正准备结婚,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眼下里没事找事;或许还是影视圈的最有可能,朝阳影业?不至于吧,他都八十四了……
曲辰欢翻着翻着,忽然看见了常孟天的名字,他一愣,喃喃自语道:“那么巧么?”
他回国以来,还没有和常孟天见面过,一来是一直为顾衣新的是烦闷不堪,二来则是没脸见他。
常孟天是曲辰欢唯一见过顾衣新的朋友。
说起来,像是冥冥中上天注定的一般,遇到顾衣新的时候,曲辰欢正处在烦闷之中,和朋友都不太联系,后来则是沉溺于恋爱,只觉得每天都有无数的事要做,无数的情感要体会,无暇去专门想到朋友。
只有常孟天,因为曾特意去S国看他,于是见到了顾衣新。
后来顾衣新离开,常孟天也陪伴他一段时间,那时他以为顾衣新是真的得了绝症,每日浑浑噩噩痛苦不堪,常孟天帮他找了心理医生,他不愿意看,从家里翻窗逃跑,那时他被拉去住在一个湖畔别墅,他来到跑到湖边,一直坐到深夜,深夜时常孟天过来找他,问他:“那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你那么喜欢?”
常孟天其实可以算是曲辰欢远房的表哥,他们家中情况特殊,就算亲缘关系很远,关系也很紧密,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曲辰欢向来认为常孟天时一位可靠的哥哥。
然而只有这件事他无法诉说,他只能回忆起那些美好的日日夜夜,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感,至少他说不出来。
曲辰欢只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总之,我现在提不起劲来。”
常孟天却说:“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你先前只是不知不觉来到了发情期。”
曲辰欢瞥了常孟天一眼,不置可否。
他们平常不太讨论这些——
关于他们其实不是人类的这件事情。
*
要说起来,他们大概是被人类称为“妖”的物种。
但是和电视剧里的中国妖不太一样的事,他们更像是西方故事里的狼人或者吸血鬼,他们并非由动物修炼进化而来,而是一群有类似野兽血统的更靠近于人类的生物,从远古时代便已经存在,而且通常体格和智力比普通人类更有优势,只不过他们繁衍困难,数目越来越少,不得已便融合进了人类群体之中。
如今所剩下的族群大约还有五类,曲辰欢属于夜豹,常孟天属于银狼,另外还有硕鼠,玄龟,钩蛇。
夜豹族的人在二十五岁左右迎来发情期,曲辰欢的发情期来的偏晚,先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常孟天这次过来,才发现曲辰欢已经经历了一次发情期,发情期通常为一个月,周期为半年。
常孟天便觉得,曲辰欢会迷恋上顾衣新,是顾衣新刚好撞上了他的发情期的缘故。
但是曲辰欢并不认为是这样,他向来讨厌发情期之类的说法,如果一个物种对于伴侣的情感是来源于发情而并非是内心,那显然更靠近野兽,而不是一个理智的生物。
他就不止一次地说:“我在发情期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常孟天通常不会多做纠缠,然而那天他却更加坚持地说:“刚好半年,你一个月前的发情期并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第一次的发情期刚好是你遇到顾衣新的时候。”
曲辰欢烦躁起来,说:“我不是,我自己知道。”
但是他的烦躁来的如此突如其来,叫他内心深处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相信了这点。
因为确实如常孟天所说,时间上是对的上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湖边甚至化作原型打了一架,回去后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常孟天次日离开,离开之前对他说:“你还是不要天真,自己去查查你的小情人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说,常孟天或许早就知道了顾衣新的真实情况,只是不愿意打击他,看着他又发了半个多月的疯。
这就很尴尬。
曲辰欢觉得现在看见常孟天的名字,就会联想到当时发疯的自己,就更对顾衣新恨的咬牙切齿。
他的心中闪过了要不要给常孟天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看见顾衣新和谁进了餐厅”的念头,但是很快就觉得还是算了,掠过了常孟天的名字,又继续看下去。
看完之后,他锁定了几个名字,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随意瞟了一眼,本来以为是经纪人或者助理,没想到在上面看见了顾衣新的名字。
他连忙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地接通了电话。
……
顾衣新会打这个电话,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的。
他回到家之后,就洗了澡,因为担心感冒,他洗了很久,出来后又狂喝热水,因为仍然觉得不保险,还给方东明打了电话,问他如果今天晚上感冒了,明天要吃什么药。
方东明道:“什么什么药,你干什么了,为什么这大夏天的会感冒啊?”
顾衣新便说:“不小心淋了雨。”
方东明满头雾水,疑惑地想着难道是自己今天没有出办公室,所以不知道外面下了雨么?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说:“如果感冒了你就过来我这,你的情况和普通孕妇不一样,我得做检查以后看情况用药。”
顾衣新听完这话,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感冒的来的好,便关了空调,只拿了个纸板扇风,这之后,脑子里开始重播今天晚上的事情。
现在想来,是很可疑的。
首先可疑的是常孟天的态度,其次可疑的是曲辰欢的态度,然后就是餐厅的警报器突然出问题这件事,这家餐厅很有名,是顾衣新这个小虾米都听过的知名餐厅,这样一家餐厅,火警警报器突然出了问题的概率,能有多高呢?
他很怀疑是曲辰欢动的手脚,却又担心是自己脑洞太大,真问出来了,也是自取其辱。
他在曲辰欢的手机号码页面犹豫了许久,突然想到,吃饭前曲辰欢打电话给他,肯定也是有事要说,当时他不得已挂了电话,现在打过去问问,也是合理的。
话虽如此,真的拨通这个号码的时候,手心还是冒出冷汗,呼吸频率也开始加快,令顾衣新深呼吸了好几口。
最后一口气吸进来的时候,电话接通,听筒对面传来曲辰欢冷淡的声音——
“干嘛。”
顾衣新道:“我……我回到家了。”
曲辰欢冷笑一声:“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回家还要跟我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