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至高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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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汝嫣凝夜所希望的,在妻子醒来之后,昭雪帝什么也没有问。他没有办法以这样的问题来询问这个爱着他、他也曾经以为是自己此生最重要存在的美丽女子……即使在逃亡与叛乱的生涯中他曾无数次地看到家破人亡的苦楚,甚至不少的灾祸都的他亲手造成的,他自认有着铁石心肠!
可这一切的痛苦里不包括她,他不希望看到她的悲伤与绝望,虽然她非他所爱。
他与她一同离开奉晨殿,一同面对两朝纠纷。她深知他的希望是什么,他无法亲自作出处决的人物,由她来替他下断决,而她的决断也总是合乎他的心情。昭雪帝看着他游刃有余的皇后,有时候会错觉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许就某些方面而言她是他的同类,而他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影子。
白羽令想起幻境中的少女,她是一道光,徘徊于漆黑的世界里的人所渴望的一丝微弱光辉。这时候他已经再一次确定楼兰不是她,汝嫣凝夜再一次欺骗了他,让他丧失得到她的机会。
入夜的时候,因这几日昏迷堆积出来的众多奏折已经批阅完毕。搁笔,昭雪帝唤道,“残香。”
他只是试探性地唤,而那似回响天际又似低喃耳畔的声音回了,就响彻在他的脑海中,
——吾在。
明明不熟悉的语言,可他偏偏是听懂了。可笑的是,上一次他听闻界灵的声音时尚全然不知其意!这就是传国扳指的能力之一么?
正欲再度开口说些什么,门外转来侍女萱儿的低声禀报,“陛下,墨大人遣人送来一幅画,道是您要的。”
画?昭雪帝忆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扳指送回的前一日,他去找过汝嫣凝夜,而汝嫣凝夜这个,说了一个一点儿也不好笑的笑话。
汝嫣凝夜提到过“物证”——原为胆大包天的崔谍所绘,被墨宣着人盗走要挟其打开流年城门,后被这见不得风平浪静的伶人送到了前朝太子汝嫣倾荧的手里,及至前朝太子亡故之后似乎又回到墨宣的掌握之中。
在这伶人将传国扳指安全护送回流年后,他给他的新任务便是将这幅画找出来。
时已至此,汝嫣凝夜的瞳色是紫是墨都没有在意的必要,他已在幻境中看到他希翼的存在,证实了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不过既然寻来了,又为何不看?思及此,他抬声道,“拿进来。”
画卷之中的季节与现时是如出一辙的盛夏,白莲似雪,孩童脸颊如玉。一者倚亭而歌,一者伴莲而舞,白衣翩跹,墨发飞扬……无尘世之浊气,纯然只似朦胧仙境所诞……
二个孩子的年龄极为接近他记忆中的“她”,相似的容颜,同色的瞳眸,可他们都不是她。
白羽令说不清看到这幅画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失望?庆幸?
同样来自于崔谍的秘藏,比之上次所见父亲的肖像,这幅画卷的画质更好、笔风也更佳。他看了一眼左下角的落款,“司卿”。熟悉的笔迹与熟悉的名字让他的唇角勾出一抹笑,觉得有些怀念。
“去把墨大人请来……”
话音方落,侍立门外的宫女立即传声入内,“陛下,墨大人到了。”
原来,这墨宣一直就在奉晨殿外么?身份不一样了,这伶人倒也开始守规矩了。冷哼了一声,将画卷置于桌案一侧,这才唤人进来。
一身漆黑的男子走了进来,捧着画卷向他行叩礼。
“免了免了!”白羽令有些烦躁地说,眼直直地盯在男子手中的画卷之上。他觉得男子的手有些碍眼,像是它的存在便是脏得可以污了一幅好画。
黑衣的男子未曾抬首,只将画卷呈上,“臣见此二幅画卷亦为陛下之兄长,因此奉上。”
敛眸,白羽令掩住了眼底的嘲讽。他不能因觉得这伶人出身的男子的手污了画卷而动怒,身份的变更令他在无法信任的人面前只能够喜怒不予形色。如果长兄知晓了自己亲笔所绘的画卷被一个长久承欢男人膝下的人碰触的话,也许会动怒吧?怒自己现下的无动于衷!
身份所限,他只能够如此……
在可以替代的情报网络出现以前,他还不能够抹杀这个人。
取过一卷画轴展开,这是一幅随笔,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一个笑如春风沐的优雅男子。不知是楼兰的哪位已经死去多少年的兄长。也许有空的时候他可以问问看?如果不是关系有些亲近的人,长兄不会随意给人作画的。
最后一幅……
当妖娆曼珠沙华中的纤细足踝映入眼帘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手有些抖,直觉告诉他,他可能在试图窥探一个秘密。
这颤抖只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他头也不抬地对此间的另一个人开口,语气冷漠,“你出去。”
直至男子的身形消失在他的眼帘之中,白羽令的神情也没有放松下来。收回视线,深遂的眸子里映着展开了部分的画卷中与曼珠沙华之艳形成鲜明对比的姣好细足,手掌紧握成拳。这个伶人不可能没有看过这幅画……
它已经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