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天山(4)(1 / 2)
阿合奇闻言愣了愣,然后迟疑道:“那只是个孩子……”
“孩子?就属孩子最麻烦,后患无穷。”年轻人有异议,“你们的邻居――西天山有一位遗孤,为了这位小公子,可花了我们好大力气。大张旗鼓追杀了许多年,最后竟然在楼兄眼皮底下逃了,小小年纪如此奸滑,长大还了得?这位少圣主也是如此,这就知道找准时机偷溜下山,以后必然遗祸无穷。”
阿合奇不再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方打量着他的神情,耐人寻味地靠近他,接着说道:“护法大人,你想什么呢?做大事,怎能总想着给自己留后路呢?若是留了后路,你心中就会时时想着如何退步,要做的事情,又怎么能做成?护法大人这么大岁数,有些话,怎么还要我教给你呢?”
阿合奇后背一抖,随即忙否认年轻人所言:“没有的事,你别胡乱猜忌。”
祁素点到为止,见对方识相,便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训完话后自觉人生志得意满,神清气爽地背过手去,又道:“只差那位少圣主,此间事情便差不多了结了,其余只剩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阿合奇道:“怎么说?”
祁素想了想,:“呵――那东圣主不是不出关吗?此番也不用她出,派人用巨石将洞口堵住,让她想出也出不来。”他说完有些恶毒地牵动一边嘴角,补充一句:“至于这座拜月宫,啧,烧了吧。”
对方大惊:“什么?这怎么行?”
祁素回过头看他一眼,阴沉沉的吊梢眼角看得人足下发软。他伸手拍一拍面前失了气场的中年人,语气称得上是恳切了:“阿合奇呀阿合奇,我本以为你人到中年,却在这么一个小派只沦落到外门护法,只是因为血统不纯,生不逢时而已。可是如今我算看出来,你果然目光短浅,胸无大志――那洞口本就是条死路,出得来进不去,留着又有什么用?不如索性封死,与你又有什么损失?还有那寻了一天毫无踪迹的密道口,反正就在拜月宫中――一座房子而已,烧便烧了,没了这座宫殿,掘地三尺找出密道又是什么难事?”
“说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忌惮的也只是东天山会成为阻碍罢了,我家主人有大事要做,只要你治下的东天山按兵不动,保证伤不到你们丝毫。”年轻人好像是来了兴致,话越来越多,慢慢开始在这场内乱中占据主位,“本来以你一己之力难有出头之日,这个小小的人情,到时候还上就好。”
阿合奇被他说动了,咬咬牙,发狠道:“那好,烧吧烧吧。”
出尘身处高高的阶梯之上,隔着一道厚重的大门,从这里看广场上的人群,就像一堆攒动的巴掌大小的小人,全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看见四位长老落败,也见识了这年轻人的惊人的实力和手段。
出尘不由得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左护法真的是心甘情愿要夺圣主之位吗?
派中一直待他不薄,阿合奇母亲来自山外西州,父亲生前也是左护法。但十几年前,他的父亲为保护老圣主中箭身亡,老圣主――也就是然德之父――感念其恩情,特意栽培没有什么天赋的阿合奇,并让他补上了死去父亲的空缺,年纪轻轻成为新一任护法。
帮外人来打同宗族人的主意,引狼入室欺师灭祖,这厮怎么对得起他父母的在天之灵?
出尘这样想着,如果阿合奇还有一丝良知,但决计不是青年的对手。所以说这场叛乱,倒底是谁在主导呢?
他正紧张地搓着手,思索该怎样救出四位长老,却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忙抬头趣看,只见对面山坡上腾起一片沙砾尘土,无数落石从山上滚下,将那个存在于一个小小平台上的山洞洞口赌得严严实实。
出尘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那是通往闭关禁地的通道,自己的母亲还在里面!
他脑子里一声轰鸣,之前做好的所有设想全都不作数了,手里握着那柄匕首,不管不顾就要推门冲出,和这帮来天山撒野的不速之客拼命。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揽住了脑中已经空白一片的出尘,将他猛地拉离门前。
出尘猝不及防,向后栽去。他全然没听见背后有丝毫动静,这时只吓得浑身一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拼命挣扎,反手将匕首往后一送,就要扎向对方后腰。
可是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使了一个小小的擒拿术,将这条胳膊别在他的背后。整个人贴到出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快走,他们要烧了这里。”
――出尘本来没有那么抵触和旁人肢体接触,但这一下让他如芒刺在背,感觉全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来人毫无声息,且力量巨大,身量还比他要高,一只手臂穿过出尘腋下,几乎是将人抱起来抬出了大殿。
直到对方人贩子一般把他连拖带抱带到刚进来时的那间屋子,他的手才略有松动。出尘趁机将来人狠狠甩开,将匕首横在胸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狼,满脸戒备地转过身来。
眼前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相貌相当英俊。成熟得恰到好处,便透出一股特别的气质来。一双眸子正探寻地盯着出尘,以一种又能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又不会令人感觉冒犯的眼神,显得甚是真诚可信。
西域苦寒,他裹着一件鼓鼓囊囊的羊皮袍,厚重的毡帽盖住半张脸,显得有些滑稽――但是哪怕穿了这身令人形象尽毁的装束,也掩饰不住一堆破烂下修长有力的身形,这是一个极有魅力的人。
出尘却哪里有心情去管这人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