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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当那人从黑暗中的火光走出, 舒蓝眼中无法控制地漫溢出温热的泪。
她想说话, 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站起来拥抱他, 四肢却没法动作。
她焦急而又模糊地看着那个身影,生怕他是自己的幻觉, 下一秒就从视线里消失。
身影越来越近,她用最后一点力量撑着自己的眼皮,定定地看着他走来。
他唇角紧抿, 眉眼肃敛,脸庞坚毅。
这张脸渐渐与舒蓝记忆中, 拯救她的男孩子的脸重合。
她感到湿润的泪从眼中涌出,划过自己麻木的面颊。
……是他啊。
他又来救她了。
她的天使, 她的神明,她期盼祷告的奇迹。
陆学长,真好……
舒蓝力气渐渐支持不住,闭上了眼。
废旧宴会厅中的一切都在远去,迷离的月光,破碎的碗碟,老旧的桌布,蒙尘的地毯。
外边被烧得像炼狱。走廊的高温、火焰、焦烟在两人身边擦过。
火势逐渐透过敞开的大门,蔓延到先前那间宴厅中。
大楼外, 高鸣的警笛划破静寂的夜空, 红蓝警灯在黑夜里闪烁不定。
陆衍之紧紧拥着怀中之人, 微弓身躯, 抿唇快步向老旧的紧急通道出口走去。
不久前得知舒蓝的情况后, 陆衍之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消防,而后几乎与消防车同时到达了这栋酒店废址。
到达时,舒蓝已然受伤多时。
陆衍之很清楚,他必须尽快带舒蓝离开,再晚一刻,她的身体与神经就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就连生命也难以保全。
他必须再快一点。
陆衍之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地判断着地形火势,抱着舒蓝避开火焰最盛处走向楼梯方向。
燃烧的灰烬黑尘脏污了他本洁白干净的衬衫,星火将昂贵的布料灼出细小的洞孔。
他敛着眉,看着前路,浑然不觉。
“陆先生!你怎么也进楼来了!”
在别处灭火的消防员见到陆衍之显然吃了一惊,“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是您所说的受困者我们在那边还没找到——”
话未说完,消防员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陆衍之怀中,因为黑暗阴影而被遮挡住的舒蓝。
陆衍之锁着眉朝消防员点点头,正要继续带着舒蓝离开。
“陆先生,小心!!”
忽然间,消防员嘶吼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沉闷地传来,他惊惧的看着陆衍之头顶斜上方那具摇摇欲坠的天使雕像。
陆衍之也发现了。
天使翅膀半身燃着火,柔和慈爱的面孔在火光里被扭曲得狰狞。
就在此时,雕像猛地从陈旧的墙面剥离,带着火焰与千钧重量,朝陆衍之直坠而来!
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陆衍之反射性抬起左臂,硬生生扛下了锈铜雕像的重量。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左臂在重压下发出骨折的闷响,他的眉头因剧痛而紧拧。
消防员急急赶到陆衍之面前。
陆衍之把怀里的舒蓝交给他,暗哑着嗓子吩咐,“快带她走。”
时不待人,消防员接住昏迷中的伤者,点头转身迈步,“陆先生,您跟紧我,您没有穿防具,要万分小心。现在火势虽然控制住了,但是还是会有以外发生的可能。”
话音刚落,滚落在地面的天使烧上破碎的油画,再一路蔓延烧至洒在地上的陈酒酒精,忽的,火焰又从平地窜高两三米,势头重新凶猛起来。
“陆先生!!”
消防员回头焦急的吼一声,一咬牙,只能先带着舒蓝以最快速度下楼梯。
陆衍之右手扶着左臂侧身闪躲,渐渐地,竟重新被逼退到先前那间破旧的宴会厅。
腰腿撞上长桌桌沿,他右手撑住桌面,俯低身躯避开烟雾。
舒蓝已经被护送去往安全的地方,医治及时便不会有太大危险;
此处整体火势也已得到控制,他现在只需等待返回的消防员顺手把他也带出去就行。
如此想着,他又观察了一圈四周。
火光把原本阴森的屋子照得敞亮,结结实实堵住出口,不疾不徐地烧着屋内器具。
明烈的焰火咬上拖到地面的窗帘,映着天上半圆的冷月,竟有种奇怪的壮烈之美。
陆衍之的呼吸渐渐被浓烟呛得难受,胸中却升起种荒诞的可笑之感。
二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在这栋相同的爱舍丽酒店,发生过相同的事故。
亮晃晃的火,白惨惨的月亮,真是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还有她,舒蓝。
他救过的人。
想到舒蓝,陆衍之慢慢舒开拧紧的眉头,眼睛半眯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烟雾的浓度不断上升,就连陆衍之也开始心悸晕眩。
他倚靠着桌腿坐下。
他很明白,他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的浓度在升高。
再过十几分钟,如果他还没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会陷入昏迷。
再过大半个小时,如果他还没离开这里,那他便会留下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视力逐渐有些模糊,陆衍之左臂的痛觉一点点变得麻木。
他伸手摁了摁额角,让自己保持清醒。
想他骄傲半生,偏偏每次都栽在这个地方,还都是为了救同一个人……
陆衍之疲累地阖上眼。
……
舒蓝又做了个混乱迷离的梦。
升腾的火焰,冷白的月亮,钢琴,漂亮的宴会厅,光鲜华丽的大人们……不断在脑子里往返切换闪回。
在摇晃的视角里,她最后见到陆衍之那张映着火光月光的脸庞,交错着与记忆深处的男孩面庞重叠,最后在火里燃烧不见。
“陆衍之……!”
她不禁伸手,呼喊出声。
喉咙处传来一阵嘶哑,干涩得令她睁开眼。
天光早已大亮。
午后温柔和煦的太阳光刺入暖色调的专用病房。
“林小姐,怎么了?还有什么不适吗?”
刚走入病房的护士没听清舒蓝的梦中呓语,推着医用治疗车温声询问着。
舒蓝盯了会天花板上的灯盏灯罩,将涣散的视线聚焦,神志清醒过来。
她躺在病床上摇了摇头,随后坐起身,看向护士。
“我今天可以出去转转,活动活动了吧?医生昨天和我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她说。
她已经在病房里修养了一个多礼拜,自从清醒过来后,活动范围一直被限制在这件如酒店套房似的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