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2）
第六章总主角，登场！
秦珞珞是永安医院精神科的一名刚来的普通小护士，其实她身为女性能进本院精神科已经不算“普通\"了。
永安医院说是一个综合性私人小医院，却因为位居城郊，不大的精神科极具隐秘性，不知为何大佬们都看中它这点，总是往这个科砸钱，硬是把这个小科室砸出了一流水平。一流的保护设备，一流的医疗资源，一流的专科医生……不过外人并不知道，这里被打造成上流人士的专用小“疯人院”。
里面的病人当然不是无害的，抑郁症、狂躁症、妄想症……都算是轻的了，一半以上的病人都有暴力倾向。
所以才说秦珞珞这个科里唯二的女性医护人员有勇气。
“您好，我找一个叫杨凌的病人。”
“等等。”秦珞珞管1—7床的病人，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能是她管的病人，按规定要由她领人去看望，这也是为了保护家属安全。
其实一般的精神病院是尽量拒绝这类危险性大的病人的，但这个自己“生养”的小精神病院不管这个，顶多限定一下探望的时间次数。毕竟能来这的人非富即贵，多半是院里的“衣食父母”，她一个小小护士敢反抗吗？
“杨凌……9床……”秦珞珞查了电脑才想起来，这个病人不归她的班管，但前不久他莫名其妙地被人带去做劳么子交流会时，手续是她帮忙办的。
记得她那唯二女性医护人员的带教老师提到过，这个病人算是老病号，在这住了两年多了，病情反反复复，从没人来看望过，住院的治疗费留了至少五年的量，大概是哪家被抛弃的富二代……
秦珞珞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不由得吃惊，现在她才发现面前的“家属”是个才十三四岁的小男生，个儿比较高，声音偏低哑，所以她一开始才没反应过来。
“小朋友，你是他什么人啊？”秦珞珞有些凝重地问。这么个小孩在这出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朋友……吧。”男生认真地思索了好几秒。
“……对不起小朋友，如果你想看望你朋友，最好带着你父母一起来，好吧？”秦珞珞放回钥匙，冷淡道。杨凌来前都没亲朋好友，之后认识所谓的“朋友”都是这里的病人，这小朋友估计是别的病房跑来的。
沈默垂下眼，表情没变：“哦。”他的表情飘忽到旁边，那里有个除他没人能看到的高冷冰山男，此刻那西装男有点绷不住高冷的“人设”,古井不波的黑眸里带着些着急和祈求。
这个西装男就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杨凌的“背后灵”，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杨凌那个三年前车祸死的朋友，安暮。
安暮突然找上沈默，让沈默有点意外，别人的“妄想产物”会缠上他什么的……细思极恐，难道他的妄想症恶化了？开发出了新病种？
沈默很想忽视这个“事实”，但堵不住安暮一张坚定不移地要讲他与杨凌的故事的嘴。
沈默被迫听了一晚上感人肺腑的“睡前故事”，还不知要怎么面对呢，他身边那个讨厌至极的什么“椰子汁”就已经把他拖下床，就给三个字：去不去。
沈默：“……”沈默就莫名其妙地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沈默主动请求陈医生带他来医院，名义上是说来看他那个在医院的朋友，实则是应了安暮的要求去看看杨凌。
“……他最近不太对劲。”安暮眼中有化不开的担忧，“我无法告诉医生护士，所以希望你能指出来。”
且不论那些大人会不会听他一个小“病人”的，现在他连进去看一下都是问题。沈默无奈地看安暮，再怎么求我也没用，护士姐姐不让进啊。
“让陈医生来带你，不是很好吗？”
正为难着，燕秋凉突然凑近他的耳朵说，温热的气息扫过沈默的耳边，沈默红了耳朵，却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有掩不住的拒绝和厌恶。
“……”燕秋凉气得嘴唇发抖，他在原来世界里身份尊贵，哪个不是敬着、畏着、慕着的？！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着他的尊严，但他不得不忍下去，冷着一张本就不见血色的脸，一言不发。
沈默刻意忽视它的话语，纠结许久找不到办法后，也不得不去找陈医生来。
“哎呦我的沈少爷啊，”陈景页接到电话后得知他来这片“高危院区”后惊得一身冷汗，连忙跑过来，“你不是来看万俟天的吗？”
沈默理不直也努力装气壮，道：“我找我……新朋友，杨凌。”
“哦？”陈景页惊讶地挑眉，那次“聊天”效果这么显著？
虽然满腹疑问，但陈医生细想下也没什么坏处，没准沈默真开窍了想交朋友他也不能打击他，不过多年来主动交的第一个朋友竟然就是个精分……陈医生想想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秦珞珞认识陈景页，毕竟是这整个精神科楼为数不多的青年才俊，陈医生学历高长的帅，又脾气温和人缘好，没几个小护士不喜欢他，秦珞珞听他保证没事就利索地拿钥匙了，同时她很谨慎地要叫几个保安一起去，怕不安全。
沈默松一口气，他知道护士小姐姐是看在陈医生的面子上给他破的例，蒙头道过谢后还有些愧疚，无缘无故麻烦别人了。
燕秋凉冷哼一声，他在心里给沈默打上“不懂人情世故”的标签。那姑娘明显故意借机在陈医生面前表现呢，说话语气都柔三分，这都看不出来。
秦珞珞正领着人去病房的路上，一直沉默着的安暮忽然着急起来，连说几句“快点”就自己冲上前去。
沈默已经快到门口了，闻言也不假思索地大步走到门口，秦珞珞见他这么着急，也机灵地快一步拿出钥匙开门。刚推开门，沈默和燕秋凉的耳边就炸开一声悲吼：“杨凌——！”
沈默被这声吓了在了原地，那声音太过悲痛，几乎不用思考也可以猜到房内的场景，他退后一步下意识地想逃，旁边的秦珞珞却不明就里地挤着他进来，继而怔在原地，一声尖叫还卡在喉咙。
沈默苍白着唇，他被迎面扑来的血腥气包围着，满目的血色让他丧失思维能力，只呆愣愣地站在那里，那个场景像个血狱，连一直面带嘲讽的燕秋凉都忍不住退后一步，不知有意无意地挡住沈默的视线。
“……叫大夫!啊不是，叫医生啊蠢货！”
燕秋凉反应得快，见一个吓晕了一个还愣在那里，毫不客气地推了沈默一把，让他给后面进来的陈医生和保安让路，沈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反应过来后又推开陈医生的扶持，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地暗。
“喂，你怎么样了？”燕秋凉紧跟过来，满脸嫌弃地问，“血而已，那人还剩一口气没死，你有必要一副弱女子姿态吗？”
沈默没力气回嘴，他吐完后拼命地往脸上泼水，但鼻尖那点血腥气怎么都抹不掉，还有刚刚那个画面也似在眼前，怎么都挥不去——
——雪白的墙壁，鲜红的“泼墨”，殷红的名字刻在墙上，顺着“笔迹”看到墙角边上的青年，青年的脸跟墙壁一般苍白，双臂上的刀痕却鲜艳地刺眼。青年在西装男口中是个开朗的人，那个充斥着压抑与绝望的房间里的青年却是面无表情的，陌生地像另一个人，熟悉地像那个西装男。
所以诊断为“精神分裂”吗？所以他才会和他一样会想不开吗？但觉得不太对。沈默想到墙上的那个名字，第一次冒出“医生的诊断也不一定对”的念头。
总觉得如果单纯地把杨凌的行为都归于精神病，会很对不起那个在血泊面前为他喊得撕心裂肺的“妄想产物”。
之后沈默被陈医生带回去进行心理辅导，调整的过程比陈景页想象地快多了，这次不小心让这脆弱的小少爷一下子受了正常成年人都可能受不住的刺激，他愧疚之余心慌不已，都做好沈默回到两年前甚至更严重的准备了。
但沈默表现良好，外表上并没有什么大变化，SDS抑郁自测量表测出来结果也只比平时差点。
陈景页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很惊奇，沈默的心理承受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难道平时哄他吃的糖豆“药”真的有用？
“……陈医生，杨凌怎么样了？”在做心理评估间隙沈默问。
“还好，发现得及时，人又是在医院。”别说那个科的护士长那抢救的迅猛和熟练真惊到他了，真不愧是全科室中呆的最久的唯二的女性医护人员之一。
“他做完手术就在ICU输血了。”陈医生安抚性地笑道，“说来真得谢谢你，碰巧那时去看他。”
“不是碰巧……是安暮让我去的。”
陈医生听懂意思，吓了一跳：“什么？！”
燕秋凉轻笑一声，满含讽意，沈默立刻垂下眼，明显不想多说了。
几天后，杨凌转回普通病房，陈景页认为杨凌作为沈默最近唯一的朋友，很有必要按照礼节去看望一下他，说实话……他就是想把好不容易病情有好转的沈默拖出“小黑屋”嘛。
沈默本着某种好奇心难得答应了，陈景页把人送病房门口时还像幼儿园老师一样逐字逐条地告诉沈默“正常人看望病人”的所有步骤。
好学生本性的沈默严肃地点点头后，在燕秋凉的白眼中走进病房。
杨凌的病房内除了那个一直沉默的“鬼”，也没什么人守着他，幸亏他有那张天文数字的医疗卡，能让他住这宽敞整洁五星级的VIP病房，护理上也不会有偏差，只是他身为一个“有精神疾患”的病人，即使昏睡着也要给他绑上束缚带，将他手脚绑在床上。
沈默按照步骤把手中的水果啊鲜花啊摆在床头柜上后，盯着杨凌发了一会儿呆后就准备往回走——按照陈医生说的步骤，接下来的话都是要说给病人听的，现在病人又听不到，只能直接做最后一步咯。
但他刚走没两步胳膊就被人拉着了，一回头，就见燕秋凉忽然笑得甜美，犹如吃了仙桃的小仙人，但在沈默眼里甚是渗人。
只见燕秋凉一改高傲作风，露出左边一个小酒窝甜甜地说：“你不是想摆脱我吗？给我根头发，我可能就不会缠着你了。”
沈默皱起眉，满眼孤疑，但这条件对他来说好到没天理，巨大的诱惑下，他忍不住打破一贯的坚持，应了燕秋凉的话：“你说真的？”
“呵，你当本世子愿意跟着你吗？”燕秋凉一秒恢复嘲讽的语气，沈默莫名的觉得顺耳不少，“本世子第一天就说了，我因为某些缘故离不开你十五步，要与此世接触也必须通过你……但我刚刚想到，如果只是不能离开你的话，你的头发也算是‘你’的一部分，加上符咒，未必不能脱离你。”
沈默沉默片刻，无动于衷地往门外走。
“喂！你……”燕秋凉刚要拦住他，就见沈默一声不吭地划拉一下头发，一根一个手掌长的发丝被带出来，还未经主人的手就被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接过。
沈默也没回头，本想当什么都不知道接着往外走，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引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一眼就惊得他生生止住了他跨出门的脚步。
本来，安暮站在杨凌的旁边像发什么呆，沈默来时也没动静，只一心一样地盯着床上的人，忽觉身后有一道劲风来袭，他动也不动地受了，身上没感觉，放在身侧的手突然有种紧缚感，他分一丝神低头看一眼，轻啧一声，他腕间多出的墨绿丝线让他联想到两年前血淋淋的红线，他不得不望过去。
眼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红衣少年，长得俊美非凡，好看得张扬，只是不知是那个时代来的，一头黑发及膝，白衣红袍都是古代贵公子的款式。
少年指尖虚缠着墨绿丝线，冷傲地微微抬起下巴，道：“安公子，你是‘魍’，不可久留于世。”
安暮还未来得及说话，沈默先道：“你是燕、燕……椰子汁？”
沈默不知道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那眼前的少年是燕秋凉，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和精致的容颜绝对不会认错，只是……之前他不是比他矮半个头吗？一眨眼就比他高一个头了？！
燕秋凉刚得意地想他这般厉害都把一个木头惊艳得说不出来话来，听到他的“爱称”气得一拍就近的桌子，桌子四分五裂：“本世子名为燕—秋—凉——你是连本世子的名字都不曾认真记过吗？”
沈默毫无愧色，显然还处于大变活人的震惊之中，原来燕秋凉说“触世”是这么个意思——原本除他外，谁都不能看见、谁都不能碰到燕秋凉，它也碰不了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和事物，因为它是“幻觉”，于其他人来说只是空气。但现在“他”有他的一根头发，就立刻能与这世上的人一样，能触碰实物，也能让人看见了。
……沈默拍拍脑袋，他觉得自己这次疯的太彻底，不只有幻视，幻听幻嗅幻触啥啥啥都有了，逻辑还挺通！
被一根头发从正太，“催生”成一倾国倾城的少年的燕秋凉白了沈默一眼，回头看一言不发地瞪着他的安暮，用受过变声期洗礼的磁哑嗓音道：“吾乃安魂师燕秋凉，引汝之魂往忘川，入轮回，乃吾之职责，汝愿往否？”
沈默尚在发愣中，安暮理解迅速，闻言只是淡淡道：“晚了。”
燕秋凉微一皱眉：“什么晚了？你不刚从‘念’升为‘魍’吗？还未来得及害人，怎么‘晚了’？”
安暮听不懂什么“念”“魍”，只是实话实说：“我快魂飞魄散了。”
为了应和他的话似得，沈默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本来就半透明虚化了些，散化成点点魂光，燕秋凉当机立断，突然念着咒语将一道符纸甩在他身上，安暮就维持着将散不散的样子固定在原地。
燕秋凉松口气，他近四年没用过法术，这才刚能用就要上他最不常用的一个法术，也亏得他过目不忘脑子灵活，情急之下也没念错咒语。燕秋凉再看安暮雕像似得一动不动，又暗自慌张起来，完！没念错咒，但甩错符了！
燕秋凉面上一本正经，刻意挡住沈默的视线，偷偷把安暮身上的定魂符换成另一张皱巴巴更不常用的凝魂符，嘴上还在严肃地问他：“‘魍’是不会自行消散的，除非……是有人要你散魂？！”
沈默敏感地听出燕秋凉语末的怒意，有些惊讶，毕竟他一开始还是一副“天下的魍都不该存在”的架势，知道“魍”被人散魂怎么更生气了？
“我自己。”安暮气游若丝的声音传进空气里，出乎意料地清晰，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把昨晚没来的及和沈默讲的，最后一段“天台上的生离死别”说出来，燕秋凉摆摆手，一朵半掌大的红丝重瓣花自他宽大的袖中滑出，飘到安暮眉心，没入。
安暮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燕秋凉就闭上眼，沈默在他旁边正好看见他的莹白手背在红袖下闪过红纹，好似是那朵花的样子，一闪而过就什么都没了，燕秋凉也正好抬起头，沉重地说：“好，本世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