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1）
都说春雨润如油，陆霖缩在破庙的茅草堆里，看着从屋顶空洞中漏下的“油”连连叹气。异事小传里的那些宝贝和奇人没见着半个，现在自己又饿又困，连歇脚的地方都潮湿得让人没办法入眠。闻着空气里阴暗的稻草味，少年吸了吸鼻子。回去是不能回去了，当时信誓旦旦地拉着北山四七跑下了山，陆霖情面难却，哪还有半路告辞的道理。如今他只身一人置身于临近村落的破庙里，周围连野味都难得一见，饥饿变成了折磨人的蛊虫，在少年五脏六腑里上蹿下跳。
北山四七在刚下山的时候就把他扔在破庙里送信去了，陆霖强打起精神，虽然北山四七叮嘱他不要乱跑，难忍的饥饿驱使着陆霖决定去找吃的。好不容易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走了几里路，终于看见一块大牌匾立在不远处。
庆云镇里车水马龙，各路商贾来来往往，少年漫步在商铺间，被各式的买卖吆喝迷了眼。阳春面、稻香饼、菜肉包子...那些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食物在陆霖看来都是从未见过的人间美味。可惜陆霖一身破麻布衣衫，因为居住在破庙里被各种灰尘沾染得不太干净的脸，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刚来城里的小乞丐模样。商贾小贩们本身就是小本买卖出身，眼瞧着脏兮兮的少年往小摊前靠近，都唯恐弄脏了自己的货，还没等陆霖开口说话，就急忙将他推开。
“去去去，没钱给你，赶紧滚！”
陆霖不知道听了多少类似的话，只能垂头丧气的躲在街角，闷闷不乐地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们望梅止渴，不久倒是窥探懂了以“钱”易物的交易规则，但是钱从哪里来，陆霖看了许久还是毫无头绪。眼看夕阳西下，虽然填饱肚子的计划失败，想着好歹破庙旁还有条小溪，喝水塞塞牙缝也是好的，陆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肚子，叹了口气，向庆云镇口走去。
“公子留步。”陆霖刚从背街里走上大路，没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转眼看拦他的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那男子看陆霖停下了脚步，继而说道，“在下看公子像是饿了许久，我这正好刚买了些干粮点心，还望公子不嫌弃先充充饥。”
只见那男子笑脸盈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陆霖涉世未深，也无法分辨善恶，权当是遇到了四七那样的好心人，连忙接过干粮就咬了一口，刚出炉不久的炊饼，还冒着些热气。少年狼吞虎咽地咬了几口，正想起要道谢，一抬头发现那男子已经消失在热闹的街市里没了踪影。久留无益，陆霖恢复了元气，理了理手上的吃食，打算快些回破庙，万一北山四七送信而归也好一起分享美味。
“你去把人给我拿回来"那男子并未走远，而是偷躲在离陆霖不远的商铺里面，跟两个彪形大汉说道。刚刚还一脸慈眉善目的他如今跟换面具一样戴上一张阴森森的脸，“万一是哪家走失的少爷，就接回我那，好好地敲上一笔，万一就是个落魄乞丐...“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地笑，“那就洗干净给父亲送过去。”
天色渐暗，陆霖刚出庆云镇，就被两个大汉逼到一处墙角。天真少年一开始还以为两人也是饿极了，还打算分些食物给他们，没想到东西刚一拿出来，就被其中一人给打落在地了。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他，伸手握住了一直别在后腰的黑剑，慢慢地向后退着。只见二人越逼越近，陆霖立马拔出黑剑，与那两人对峙着。
当然对峙只是陆霖单方面的臆想，从未习武的他，转眼就被两个壮汉用手刀拍晕，麻利地把他塞进麻袋里，扛上肩膀就要往镇子里走去，忽然被落在地上的黑剑绊了脚，其中一个壮汉嫌恶地将它踢向墙角，啐了口唾沫。那剑随着一股力量飞向墙角，却没有碰撞的声音，被人半路截了道。
那墙角的阴影里走出个人影，北山四七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在皎白的显得比往日更狰狞可怕。那壮汉临走时往后瞧了一眼，变三魂丢了七魄一样，失力将麻袋跌落到地上，发出闷闷一声。北山四七眼看着麻袋落地，抽了口气皱了皱眉，陆霖那小身板估计这下摔得不轻。
那俩壮汉哪见过这等妖魔鬼怪，好不容易等回过神来，就手足无措地只想逃跑，无奈月光下那鬼怪并没有怜悯之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收走了二人的性命。北山四七解开麻袋，捡起墙角的黑剑塞回陆霖的怀里，将失去意识的陆霖粗鲁的用手拍醒。
“说了不要你乱跑吧？”北山四七看着刚转醒的陆霖吃痛地揉着刚刚被壮汉击打过的后颈说道，“要不是你运气好又被我遇上了你早死了吧。”
他说完拉起了陆霖，夜色渐浓，陆霖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才发现刚刚那两个壮汉已经死不瞑目地身首异处了，不由得胃里翻江倒运，一阵犯恶心。北山四七见状拉着陆霖往镇子外走，末了又补上一句：
“别瞎看了，想杀人就得偿命，要不是他们死，一会就是你亡了。”
回去的路上陆霖一直惊魂未定，那两个人的死状像印在脑子里一样，陆霖害怕死后会和那两个壮汉一样，于是越发的惜命起来。两人走回破庙已是明月高挂，陆霖堆好一个软软的稻草窝，刚一躺上去，就接到北山四七扔过来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两个放冷了的肉包子。
“四七你哪弄来的包子？”陆霖一边往口里塞着包子一边问道，“我今天去镇上，看到人家拿包子都需要钱。”他话音刚落，北山四七那边又扔过来一个精致的小布袋，陆霖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泛着银光的散碎石头。
“你拿着用吧。”北山四七说道，“但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乱跑了。”
陆霖意识到北山四七好像扔过来的是一袋钱，立马将那小布袋子仔细收好。风清月朗，月光透过破庙屋顶的缝隙扰得陆霖辗转反侧得睡不着觉。也不知道北山四七睡着了没，半晌，少年试探性的问了句：
“那你的钱是哪来的？”
“抢的。”
北山四七回答的很干脆。
陆霖入睡之前迷迷瞪瞪地总结了刚入世的两个经验，你死我亡，要钱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