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1)(2 / 2)
“开玩笑吧?平时我们连他微信号都要不到,上课只给人留邮箱。哪有学生能占他便宜?”
“我们都觉得不可能啊。反正那帖子已经炸了,底下全是骂楼主的。我看啊,咱们海洋学院那帮迷妹必定要人肉出来是哪个天杀的敢污蔑我们叶老师。”
下一秒,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
叶瞻看着眼前围坐一团正叽叽喳喳的几个学生,有点头疼。
“叶、叶老师,”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旁边愣着的女生,“我们今天的实验已经做完了,就……先走了。”
“对对对。”其他人附和道。
叶瞻点点头:“回去早点休息。陶明,你负责送一下女同学。”
“收到,”黑眼镜男生敬了个不标准的礼,“保证完成组织任务。”
然后他们迅速地消失在了叶瞻的视线里。
叶瞻回过头,发现水槽里还有三支试管静静地躺着。得给他们扣分了,他无奈地想着。
他挽起白色衬衣的袖口,露出小臂。暖黄色的灯光下,他左边的手臂上露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那伤疤从他的小臂向上爬,扭曲而肆意。他毫不在意,从旁边的衣架上取过白色的褂子,穿好了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清洗试管。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流水的声音,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学校里看到陈可和他那个女学生的场景。陈可这个人,一直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叶瞻想,或许是他多心了,不该过多揣测他人。
等叶瞻离开实验室大楼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连校园里的路上,也没有了行人的踪迹。白天被人群围堵的开满樱花的路,在夜里倒显得无比清冷起来。尤其是瑚城的倒春寒让那些枝头的娇嫩小花儿都颤抖着身躯,哆哆嗦嗦地飘了下来。
他站在这条约摸一百米的道路起点,看向安静的终点。两旁樱花树盛放,只五六盏还亮着的路灯。还好今夜华月当空,一片清明。
忽然,起风了。
叶瞻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迟迟没有迈开脚步,是因为视线变得有一些模糊。他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花朵都逐渐加深了颜色,从浅粉到深粉,变成红色、深红色。然后,那些深红色的花儿又突然变得硕大,随着风伸展开了身躯。他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竖立着的花蕊就和蛇信一样,等待着他上前。
小叶教授冷静地分析了一下情况,认为此时的自己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仍是一个唯物主义科学家。
但是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左手臂变得奇怪。那道陈旧的、不知来源的伤痕开始隐隐作作痛,然后又跟血管被撕裂一般,大肆疼痛起来。这痛来得突然,他险些有点拿不住书。
等叶瞻再抬头的时候,那些血红色的花离他越来越近了——有一朵比人巨大的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目之所及,全是那样如鲜血般的红色。那些颜色如月光般在花瓣上流动,叶瞻想,局部深浅不一。
等那花朝他扑来,叶瞻发现自己无法反抗,更移不开脚。他越是想要挣脱桎梏,就被困得越为牢固。与那令人作呕的花芯一并而来的深重的窒息感从头而下,将他淹没。
等他再度掌控自己的意识时,他又回到了那条开满樱花的路上。他站在道路的中央,四周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别的生物。满树樱花仍然安静地飘荡,而他手臂上的疼痛似乎都只是幻觉。
叶瞻抬起头,突然看见道路的尽头有一个身影。
在路灯下的,是一个神情冷漠的小孩子,哦不,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他怀里抱着一只毛色华美的布偶猫。那一人一猫,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
叶教授皱了皱眉,却发现下一秒,那小少年和猫都已经消失了。
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听见风声,草丛里的虫鸣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那天晚上,叶瞻做了一个噩梦。说是噩梦,在他看来有些夸张了,毕竟他很久不知道“惊吓”的情绪是什么感觉。那个梦只是奇怪而已。而很多时候,与众不同的,都是奇怪。
他梦见在海洋和山川的尽头,有一处无限深渊。当他凝视深渊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其中。在他的周围,开满了红色的罂粟花,美丽却满目疮痍。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凉的感情,在深渊中回荡。
在黎明到来之前,他听见一个如同巨石般厚重的声音在对他说话。
那个声音说——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始~ 图自己写个开心。会尽量周四到周一日更,周二周三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