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柳氏 下（1 / 2）
月牙琥珀的第二次拜访已是时隔一年之后，彼时杜娟家里遭逢巨变：杜白因为贪污被罚流放了。说来这件事与前文的王县令还有一丝关系，半年前王县令右迁之后，没过多久新的县令便走马上任。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曾想这把火居然烧到了杜白身上。
消息传到两人耳中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杜娟也已经三天没有来过私塾了，出于对杜娟的担心，月牙急忙为琥珀请了假又稍稍作了准备便带着琥珀匆匆出发了。
尚未进得院子，便已听见里面有哭声传来。杜娟为两人开的门，月牙琥珀随之而入，果然见杜母坐在院子里哭成了泪人，琥珀见状，赶忙上前安抚，好说歹说总算消停了下来。月牙抬眼四顾，杜娟陪在杜母身边，柳氏却不见其人，杜母身体已大不如前，杜娟也清减了许多，真是桃花依旧，物是人非了。还未来得及劝慰杜娟几句，外面却先响起了吓骂之声。
望着月牙琥珀疑惑的目光，杜娟解释道：“是赌坊之人眼见父亲失势赶忙来要债的，昨日便已来过一趟了。”
月牙眼见来人虽然骂的难听，但始终不曾破门而入，看了看杜娟愤怒的神情，料想昨天当是被杜娟给收拾过了。但对方今日既然还敢再来，怕是难以如昨日一般善了了。
这厢刚刚被琥珀劝停歇的杜母眼见催债的来了，立马又哭出声来，边哭便倾诉着自己的家门不幸，直是叫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杜娟没有理会祖母，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月牙与琥珀这才看清来人，对方一共六个，除去当中一人身着锦衣，其余五个倒是都光着膀子，见杜娟开了门，几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见对方停止了谩骂，杜娟气愤道：“家父前日已被流放，家中仅有的银钱也已被查封充公，诸位想要讨回现钱是绝无可能的了，院子里的家具倒是值些钱，你们搬去便是了。”
对面锦衣男子此时越众而出，从长袖中掏出来一张借据，看了看眼前怒目而视的杜娟，先将手中的借据晃了一晃，然后悠悠地说道，“杜娟姑娘说笑了，令尊可是欠着我们二十多俩银子，这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今天居然妄想用一张破桌子几条烂板凳便打发我们，我看还是找官府去评评道理吧。”
“朝廷律法早已言明，借债者如尚在人世，一切债务不得转嫁他人。诸位若是有勇气去岭南苦寒之地收债，小女子也只好陪几位去官府走上一遭了。”
锦衣男子见占不得便宜，便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赶紧进了院子，将院子里的一切摆设拿了个精光。若非有杜娟把守，只怕客厅厢房也难以幸免了，眼见院子渐渐被搬空，躲在一旁的老太太倒是哭得更凶了。
见手下满载而归，来人尚不解气，对着杜娟几人嚣张道：“我现下便到当铺去找掌柜的给这些东西估个价，不够的话我们还会再来的。”
这时月牙突然上前：“在下这里还有五两银子，连着诸位手中的事物，想必也足以向东家交代了。但是阁下手中的借据还望能够留下来，否则今日诸位怕是难以轻松离开院子了。”原来当众人洗劫杜府之时月牙悄悄令琥珀关好了院门。
未等对方开口，月牙继续道：“杜娟的武艺想来几位昨日已经见识过了，可我这位琥珀兄弟平日倒是一向不服，今天刚好可以借由诸位来分个高下了。”
锦衣男子闻言皱了皱眉，抬头四顾却见身旁赤膊手下均低下头不敢与自己对视，心中顿时明了眼下的局势，怕是今日再也不能讨到其它好处了，只得接过月牙抛来的银子留下借据带着手下人气愤地走了。
如此一闹，月牙也没了嘘寒问暖的兴致，只好陪着静坐在空荡荡的庭院之中。眼看晌午将近，杜娟默默独自去厨房张罗午饭了。
午饭刚刚做好，柳氏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对于月牙琥珀地再次到来倒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便算是寒暄过了。柳氏没有在意空荡的院子，也没有再与琥珀月牙打招呼，反而向呆坐在一旁的杜母抱怨道，“这帮天杀的白眼儿狼我如今算是真的看了个清楚，老娘这一上午把整条街跑了个遍，愣是没有一家愿意借钱给我们的，不是关门不见就是什么周转不开。哼，说到底不就是看老杜倒下来怕我们还不上钱了嘛，一群势利鬼。最可气的还是吴家那婆娘，居然说借钱给我们也是被赌坊要债的给拿了去，如此还不如不借，要不是她门关得早老娘一准撕烂她的乌鸦嘴。亏得当初她儿子生病你还看她可怜送钱送药嘘寒问暖的，我一早就告诉过你老吴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听，现在可是看明白了吧。”
眼见杜母又要哭出声来，柳氏赶紧阻止道，“得，您老人家还是消停消停吧，我也不再说您啦。”随即又小声咕哝道，“有这哭的精力还不如同我一道出去借钱呢，人家瞧着你的面子说不定倒还真能给点儿…”
杜娟抢在此时出了声，“你也不要再抱怨了，午饭已经做好了，大家进来吃饭吧。”柳氏这次居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默默跟着众人走进了客厅。
几人刚刚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院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之声。月牙正在想难道赌坊之人还不死心时，杜娟已然起身向屋外走去，月牙便赶紧拉着琥珀一起跟了出去。打开门来居然是两个中年男子，从面相看来应当都还未到不惑之年。杜娟对着当前的男子轻轻叫了一声“舅舅”便不再言语，对方亦轻轻点了头便越过三人朝着里屋走去，倒是另外一人并未着急进去，只是低着头站在院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牙向杜娟投去了疑惑的目光，杜娟也一脸疑惑地摇头回应着月牙，看来此人杜娟亦不认识。月牙正待出声打听，院内突然传来了柳氏激动的声音，三人顾不得其他赶紧朝着客厅走了回去。
来到客厅，柳氏已经不再说话，倒是舅舅的声音不断传来，“妹妹，杜白这一走，杜家也算是土崩瓦解了，你还年轻，多得是机会，再不济与我一起回家也行，何苦跟着这一老一小的过这种苦日子。今日我来之前已经和爹娘他们商量好了，他们也想你同我一起回去…”
此番言语，月牙几人也听明白了原来是叫柳氏回娘家。只是任凭对方好说歹说，柳氏只是冷漠地坐在椅子上并不回应。对方眼见实在无法说服柳氏，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向门外喊道，“羽贤弟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