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1 / 2）

林如笙虽心里忧愁，嘴角还依然噙着笑。

公鸡刚鸣数声，这林宅里的仆人便纷纷从各个偏院里走了出来。不管是作仆从打扮的，还是作侍女打扮的，一个个都在这林家大宅里开始了他们平凡的一天。

虽说是林宅，可实际上这林宅可是占去了回梦城大约四分之一的土地。而回梦城，又是华清域里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常言道：凡间九域，仙境九门。

仙境如何已不可考，但凡俗的九域对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已是不可想象的了。唯有达到先天境界，有凌空踏虚之能，才能够在这九域自由往来。

林如笙抬头看向天空，天刚蒙蒙亮，但人们绝不会错看那些能够在天穹下来往的先天强者。那是他们的向往。

先天境界已能踏虚而行，那之后呢？

林如笙想到了那个正在闭关的“老祖宗”，大家都这样叫他，据说他是四百年前那一场浩劫的幸存者，是修真者。而林家能延续到现在，全是他的功劳。

能够达到像“老祖宗”一样的境界吗？

那老人家看起来与旁的老人没什么差别。非要说的话，就是他那双仿佛看淡了生死的眼，和那平和到几乎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气息。

那就是传言中的修士的模样吗？

林如笙这样思索着，不自觉地，已经走到了议事堂外。听到里面的人声，似乎是在激烈的争吵着什么。他想，他还是先等一等吧。

议事堂外，就是演武场，也是那条巨大的蛇形雕塑的所在。那蛇形雕塑，其实是用它来自然而然地分割阴阳，以迎合天地之道。

成片的阴影笼罩了这演武场的三分之一，以保证那些修炼偏阴性功法的林家弟子不被真阳之火所侵扰。

林家以蛇为家纹，也只是四百多年的事。四百多年前的林家，也不过是个修行着不入流功法的小家族而已，远没有今天的实力与地位。

是那位“老祖宗”从修真界回到了凡俗，带回了修士的东西，才有了林家现在的积淀。

尽管不知为何，那些修真的功法再没有一人能够练成。可即便是如此，那些修士的东西也足够林家成长为如今的庞然大物。

林如笙看着林家的小辈们在演武场上刻苦钻研着武技，心中也由衷地生出一股欣慰，竟有点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感情。尽管他年纪甚至还不到十八，可他作为一个后天八层的武者，已是远胜林家里的绝大部分同辈了。

在武道一途，说是他们的前辈也不为过。唯一与他的功力不分伯仲的，也就是他父亲的大儿子，他的哥哥——林长歌。

他专注地观察着演武场上那些人的动作，翻腾、飞跃、拳打脚踢、一招一式，都尽入他眼底。他能看出来他们的不足，也能看出来该如何改善。当然，他更多地在关注着那些出类拔萃的后辈，只因他们才是林家下一代的希望。

全情在为林家的未来欣喜着的林如笙，却没注意到那演武场上所投来的一道愤懑的目光。那目光复杂，带着怒气，又似是嫉妒，更有着连那人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一种仿佛被背叛了的委屈。

林如笙迎光站着，微风扬起他的长发，玉冠桃花面，正是少年时。心中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渴望着能有一处能任他施展拳脚。

他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议事堂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林如笙靠在墙边，看着那些长老们从门里一个个走出来，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方才激动的情绪。

他向长老们点头致意，他们却好像是没料到林如笙会在这里，愣怔了一下。

与他最亲的大长老倒是问候了一下他现在的进境，便告诉他：“你父亲就在里面呢，你若有事便快去吧。”

林如笙同大长老道了别，整了整衣袍，就向议事堂深处走去。

其他的长老则是眼中带着点复杂，回头看了眼林如笙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出了议事堂后，便各施手段，回了自己自己的住处，又急匆匆地招来自己家系的人。

在不能为人所知的地方，谈论着相同的事。

林如笙进了议事堂，这地方他不常来。虽说他也确实没有随意进出议事堂的权利，可他也是确实不喜欢这里沉淀着的氛围。

木制的屏风古典雅致，却同那拐角处的阴影一同逼狭了起来，显得幽深而未知。

他走入拐角，看到了在那边伏案工作的父亲。

那是一个已然显出些疲态的中年人，他的脸上还有几分当年的英俊，却是一种与林如笙完全不同的感觉，一年四季，都不改那一身黑。可正是那黑色，才同他鬓角的白，令林如笙明白了他这父亲的衰老。

五六十岁的先天强者本不该是这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