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娘，娘……呜呜呜你在哪……”
一个浑身沾满鲜血的小女孩正瘫坐在路边田埂上嚎啕大哭，声音沙哑，她身上的补丁衣服十分不合身，脚上还跑丢了一只草鞋，显然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不远处的小村子正燃起熊熊大火，狗吠声四起，黑烟伴随着光亮在破晓天空中触目惊心，远远的嘈杂声虽听不分明，但其中的尖叫声与哭嚎声却一直不停。
花临清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村子，面色纠结，杨乾听她步声停下，便转头看她。
“怎么了？”
身形瘦弱面容阴柔的男人转过头，单薄的声音没有情绪，话里只有疑问。
“师父，我心里有点难受……”
花临清皱起眉头，不远处的求饶声混着小女孩的哭嚎声直直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无休无止。
一路跟着师父走来，见了不少被洗劫的村子，皆是追随者们所为。
花临清其实早已熟视无睹了，但她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变得麻木。
而麻木是不好的，无利于修行，幼小的花临清为自己找到了这样的理由，她转动着脑子，抬头，看向还不熟悉的师父，心底则准备着自己觉得还算通顺的疑问。
“……追随者们这是怎么了，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这些凡人，明明一点力量都没有，追随者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
“你刚入修仙，不懂其中派系之争的弯弯道道，加之年少，自身心性也极易受到影响，”杨乾摸摸花临清的头，声音里带了一丝温柔，“无事，过些年头便可。”
“……”
花临清控制住欲言又止的嘴巴，不知道下句该怎么说才能不让师父感到烦扰又能提出自己的问题，最后想不出，只得点头，见师父迈开脚步，便继续跟着。
“师父。”
“嗯？”
花临清转头又看了一眼村子和小女孩。
冲天的火光带着吞噬之势在她眼睛上跳动跃起。
她转过头，努力维持着熟视无睹的表情好让师父觉得自己的心性没有被影响，接着，花临清踟蹰着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玉晗姐姐？”
“快了，不过我们得先去拜访一位贵人，叶竹叶先生，到了叫他先生便可，他可以祝你开蒙。”
“开蒙？”
杨乾的身影在她眼里充满了安全感，填补了花临清脑海里对父亲与兄长的形象，她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所谓修仙者的开蒙，打个比方，你面前有个房子，但是这个房子没有门没有窗，是直接封死的，叶先生要做的，就是造出一扇门和一把锁，但钥匙，在你手里。”
花临清努力地忽略四周，睁大眼睛听师父解释。
“天赋极佳者，屋内遍地宝光，没有天赋的，屋内空空如也。”
花临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一切都要取决于你能否顺利开门，开了以后空空如也也没关系，世上总是有很多条路可以走的……”
杨乾的话戛然而止，他没有解释，瞬间便反手抽出背上寒剑，将花临清护在身后。
“你们是修仙者？”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路边树下的阴影走出，他身着劲装，手握长刀，缓缓靠近。
刀身上的鲜血细流顺着刀尖缓缓滴落，混着清晨草叶上的露珠齐齐滚到地上。
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只是路过，不会打扰你们。”杨乾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那男人又凑近，“哟”了一声，嘲弄杨乾：“这不是娘娘腔吗，小杨乾你怎么来了，是来找你的好哥哥我吗哈哈哈……”
花临清缩在杨乾背后，偷偷窥探着师父的表情。杨乾皱起眉头，青筋暴起，似乎对此人忍无可忍。
“师父……”花临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失态的师父，不禁有点吃惊。
杨乾摸摸花临清的细软发丝，安抚道：“无事。”
“你哪来找的小姑娘？皮相真不错，啧啧，”那男人上下打量着花临清，“若是卖去做童养媳，定能值不少钱，还是，你打算自己，哦不对，你这样的姿色，自己去卖也是……”
“别想逼我失态。”杨乾再次回到了不疾不徐的样子，但嘴却吧啦吧啦个不停。
“你，啧啧，”他嗤笑一声，“不过只是个追随者的小小打手，却还虚有其表不能靠本事去帮主人做事，每天仅能靠些粗言鄙语挑拨来颠倒去才有把握恶心死别人，这狗当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男人的表情霎时阴沉，握紧刀柄，关节的咔咔声响起。
“杨乾，你的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彼此。”
杨乾满脸的轻慢，但戒备的动作并没有跟着一起松懈轻慢。
两人对峙。
远处的哭嚎已经消失，狗叫也没了。
东西烧得七七八八，火光渐小，只有冲天的黑烟升上天空，盘旋四散。
“你怕了吗？”
男人咧嘴笑着，带着恶意。
风带着烧焦的气息飘忽而过，花临清的难受感突然又冒了出来，杨乾也变得越来越紧张，更加小心地戒备着。
杨乾的面容身形虽像女子，但冷起来也颇有狠厉之意：“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么做对大家毫无益处。”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晚了。你还真娘们叽叽的，啰嗦死了，”男人朝旁边吐了口唾沫，说罢他转转脖子，摆出架势又吐了一口，“呸，他妈的哎，今天遇上你算我倒霉！”
“我也是。”杨乾咬牙切齿道。
冲突一触即发。
忽然。
谁知男人冷哼一声，甩甩刀，后退几步，“算了，”又冷道：“滚吧，他们该来了。”
“你想耍什么花招？谁要来？”杨乾疑惑，没有放松。
男人闻言瞪着他：“让你滚你就滚，老子不想跟你打了，快点！”说罢，把刀子一扔，冲着杨乾摊开双手，示意什么暗招都没准备。
杨乾迟疑。
“滚滚滚滚滚，快滚，没时间了！”男人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吼向杨乾。
杨乾看了他两眼，心下思量。
“走啊！”
男人急得脖子都红了。
“告辞。”
杨乾不情不愿地说了这么一句后便拉着花临清的手小心翼翼地离开，不一会就没有了踪影。
男人目送他们走远，片刻，不禁松了口气，他弯腰捡起长刀，熟练地从身上扯了块破布胡乱擦擦，丢掉，嘴里又开始咕噜:“娘们叽叽的，真讨厌……”
他熟练地拎起长刀翻看，刃上的寒光闪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习惯了这种光，也喜欢这种光，这种提醒他他还活着的感觉。
男人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心情又变得愉快起来。他扛着刀，吹了个俏皮的口哨，随即迈开大步，走向早已变成废墟的村子。
仿佛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一般。
＊
忘忧山山脚种了一片竹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平常人误入竹林绝无脱身可能，只能被困死在其中。
但竹林的主人是个心善的竹妖，至少附近的居民是这么说的，他会把误入竹林的人全都送出去，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于是竹妖与人相安无事。
倒是有些个顽皮的小孩，天天玩进竹林出竹林的游戏，乐此不疲，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可大人们怕小孩把那竹妖惹烦了，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崽子囫囵一吞，于是天天教训小孩，不要打扰不要靠近。
但听话的小孩不多，自古便是。
而竹妖也没烦过。
久而久之，忘忧山山脚的竹林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它和那只竹妖似乎就像一座守护神一般保护着忘忧山，以及……保护着忘忧山附近的居民？
至少附近的居民是这么说的。
无所谓了，反正今天的竹林依旧非常太平。
竹林深处，一个身着青衫的男人倚着小院的木门，看着门前小径发呆。
此处四季常温，没有寒冬也没有酷夏，外面已至深秋，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先生，杨乾来访，随行的有一个女孩。”一个身着红衣的女童缓缓走来，声音脆生生的。
“请他们进来，”叶竹点头没有看她，眼睛依旧盯着小径，他向女童吩咐，“到小亭子里去。”
女童：“好。”
忘忧山山脚竹林边缘。
杨乾和花临清两人被一堆小孩子的奇异视线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