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雪林遇袭(1 / 2)
连续几日的小雪终于在这一日中午停歇,晚来凉风掠过冰冻的湖面,拂过那些雕花精致的围栏,吹动了水阁中轻薄如蝉翼的彩纱。
“听说,前日白将军连夜启程,赶往陪都天水城,想要将太子殿下接回来,算起来的话,他们也快到邺水城外的十里长林了吧。”水阁内被摆上了两扇琉璃屏风,那做工精美的屏风此刻却只是被当作一个挡风的工具,屏风后面的暖桌旁,白衣束发的玄圭把玩着白玉酒杯,缓缓说到。
“玄圭你这是在暗示本王什么吗?”在他对面一身轻袍缓带的王爷披了一件狐裘披风,轻轻呡了一口杯中尚自温热的美酒,笑着说,皇帝薨逝,举国同哀,此刻他们却在王府内观舞饮酒,没有半分哀伤,若是这幅场景,被外人看了去,只怕是杀头的大罪。
“这皇帝薨逝,他唯一的儿子又不小心在回帝都的途中发生了意外,这时候天義就需要一个受人拥戴的沈家人出来主持大局。”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不带半点遮拦,玄圭一直是笑盈盈地把玩着酒杯,语气随意。
“他可是有白家最骁勇的将军护送的,怎么会出意外。”九卿王沈溯却是摇了摇头,看着琉璃屏风上斑驳的光影,他有些感叹地说,“倒是很久没有见过沈沭这孩子了呢,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算起来他可是你的小侄孙呢,你挂记他是应该的,”玄圭继续接过他的话说,“到底怎么样,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等他回来了你可就没那么好下手了。”
“下什么手?他可是我的侄孙啊,我可是要看着他登上地位,继承沈家的江山才算放心的啊。”放下手中的酒杯,九卿王站了起来,他缓步绕道了屏风后面,看着玉栏杆外冰封的湖水,低低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呆在邺水城这么多年,我还真想换个地方住住了呢。”
“您要离开邺水?可是这唾手可得的江山……”听他这么一说,玄圭的声音中带着震惊。他拍案而起,几步走到沈溯身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王爷你是要放弃了吗?难道是因为皇后她……”
“我有说过我会放弃吗?”听到他提起白玲时,九卿王只是淡淡地笑了,他没有看玄圭,只是继续说,“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而已,你说我们是南下去泽水郡体验江南水乡的柔情好了,还是北上去川平郡领略塞北风光呢?”
“可是离开了这里和放弃有什么区别,王爷苦心经营数十年,不就是想要夺回这本该属于你的江山么,在这个动乱的时候,王爷又怎么想要离开这个权力中心呢?”有些不理解他的这般淡然,玄圭进一步询问到。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这两年来帝都的变化吗?不仅是朝廷上的官员大多数都换成了白家的亲信,就连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都有很大的变化呢,这次皇帝遇刺,凶手迟迟没有找到,你猜最后白玲会怎么做?”九卿王沈溯舒了一口气,转身拍了拍玄圭的肩,“如果我们再不走,便是真的前功尽弃了。”
“可是,依照皇后娘娘的个性,她会放你走吗?放虎归山,可是后患无穷的。”
“放虎归山固然后患无穷,可是,如果我们直接威胁到她儿子的性命,她便也不得不放我们走了。”叹了口气,沈溯仰头看着灰碧色的天空,惨淡的天光落入他的眸子里,映照出深邃的颜色,“还是去塞北好了,南郡边就是你玄之一族的地盘,还是不要去你的地界比较好。”
“去暗影挑选十五名最好的杀手,让他们启程去十里长林埋伏白羽他们。”不等玄圭多说,九卿王启步朝水阁外走去,“再让风彦点一队风息神骑,和我一起去迎接我们未来的皇帝陛下。”
“这样不会让皇后怀疑我们?”玄圭跟在他身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到。
“她怀不怀疑不要紧,天下人不怀疑就可以了。”清朗的笑声传来,九卿王似乎突然心情很好,快步朝外厅走去,“等过几天我们就可以收拾收拾北上了。”
“……”玄圭跟在他身后,听罢也不再多说什么,走了几步却似忽然想起,他叹了口气苦笑到,“就算去泽水郡也是可以的,玄之一部,二十年前便只剩下玄圭一人罢了……”
“喔?是么?”走在前面的王爷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丝惊讶,他看着玄圭,半晌,才有些歉疚地说,“我以为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忘了……”
“这样的小事不劳王爷记挂,玄圭一人心中有数就可以了。”玄圭亦是淡笑摇头,低低说完这一句,几步上前,走到了九卿王身边,不再多说什么。
“只要你记得,本王便不曾忘记。”看着部下离去的背影,寒风中九卿王悠悠的声音飘远,遗落在了那冰冻的湖面。
一月的风夹在这冰雪急急地吹打着前行的人马,在这片被雪雾笼罩的森林里,静得只听得到前行的马蹄声。为首的将军按剑四顾,嘱咐周围的人小心,他回头看着跟在中间的马车,想了想,折马返回,走到了马车的窗户旁。
“穿过十里长林,再行数里便是帝都了,殿下你还好吧?”撩起羊皮的帘子,便看见里面裹着大袄的孩子正靠着车壁,微瞌着双眼好似要睡去,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木柄黑鞘的长剑,镂空的剑鞘上是精美的雕花,一看便知道是一柄富贵人家用作装饰长剑。
“这把剑……”看着孩子睁开眼睛看着他,白羽有些疑惑地指了指那把剑。
“这是太傅给我的,说此去路远,要我带着防身用……”在看到白羽的瞬间孩子的眼神有点慌乱,随即又变得平静,他看着怀中的剑,如实回答。
“殿下学过剑术么?”唇角有了一丝笑意,白羽看着那剑,低低问了一句。
“没……没有,尹总管说我体弱不让我学,说是怕伤了身子……”沈沭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轻,如风送浮冰,落在白羽心上时,让他有些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