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镇商陆（1 / 2）

轰隆一声，阴沉沉的天突然打起了雷，骤然刮起了大风。

院子里晾的衣服也随着风四处摇摆，商陆站在大红色的沙发前，弯着腰刚把书本塞进书包里，听见声音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哎呦，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收衣服——”

这是姑姑的声音，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脚步声匆匆从楼上下来。

后面是带着抱怨的声音，“妈，我正看在兴头上呢，你干嘛呀……”

表妹不情愿的声音传过来。

伴随着蹬蹬蹬的脚步声，只有姑姑跑了下来，急冲冲地跑到院子里收衣服。刚一出去就被风吹得头发糊了一脸，她拨开自己脸上的头发，回头喊了一声。

“商陆，发什么呆啊，赶紧收衣服……”

商陆捏着拉锁拉住书包，然后走到晾衣杆前，刚收了一件衣服。

豆大的雨就噼里啪啦打了下来，姑姑更加急躁了，来不及将衣服搁回去。

回头看见商陆也在收衣服，就几个大跨步走过去，将衣服一股脑全堆给她。

“赶紧拿到屋里去，刚洗过的……”

姑姑然后边收拾东西边发泄似的说着什么，“成天给你做饭吃喝，成天懒死了，什么也不干……”

商陆抱着小山似的衣服，视线完全被挡住，只能艰难地侧着身体挪了进去。一大堆衣服没地方搁，索性就全部堆在沙发上。

“晓梦……晓梦——”

外面的大雨已经下起来，姑姑又抱着几件衣服冲进来，扔到沙发上。

然后拿了一条毛巾擦脸，又开始喊表妹：“晓梦！赶紧下来，把衣服拿到衣柜里去！”

过了一会儿，表妹才不情不愿地从楼上走下来。

商陆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时钟，拿起书包然后在门口换鞋。

表妹收拾那一大堆衣服，无意中看到商陆的背影，抱怨说：“成天就叫我干活，人家还可以去市里边玩……”

姑姑也捡着衣服，瞥了一眼商陆随口说：“你能跟人家一样吗，人家那是上学，还是好学生。你就一个渣子生，跟人家比什么。”

“我是渣子生，”表妹不服气地回嘴，“那我也没跟小流氓一起啊……”

黑色运动鞋是三年前买的，边缘因为长时间的刷洗，微微起皮。

商陆蹲下来系鞋带，背后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也很清晰，只是在听到“小流氓”的时候，动作不易察觉地一顿，然后继续绑好鞋带。

背景音里。

姑姑继续说：“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前几天王婶儿给我说那边有个不错的小伙子，家里有两套房子，说是要介绍给你。女孩一直上学就没什么用，早点嫁人就好了……”

商陆取下墙上挂着的黑色雨伞，走到门前撑开：“姑姑，我走了。”

“唉——”姑姑抽空瞥了一眼，只看到蓝色校服里清瘦的背影。

“等等——”表妹忽然喊了一声。

商陆把撑开的伞移下来，微微侧头，就感觉到表妹拖拉着拖鞋冲过来的风。

她略有些黑瘦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唉，你下回回来给我带一个化妆镜，就是市里边卖的那种带小梳子的。”

“晓梦……”姑姑转过身来佯装呵斥一声，“咱家里之前进货不也有镜子，商陆那钱都是要上学，有数的。”

商陆微微侧脸，没有说话。

“市里边新出的和咱们家的哪儿能一样啊……”表妹斜睨了姑姑一眼，然后继续对商陆说，“记住了，就是那种新出的，里面还带小梳子的。”

“知道了。”商陆说，她撑着伞走进雨里。

面前的道路一片泥泞，另外一侧的门是玻璃门，姑姑家开的是一个小超市，后边隔了一个院子的小二层楼，就是他们的住处。

沿着马路一直走二十多分钟，才能走到余镇的站牌处。

那里两侧基本上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地，人烟稀少。

商陆靠近余镇路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两只手紧握着伞柄，周围的雨从伞面上滑下来，形成一圈的水帘。

似乎整个人都被隔绝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人生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时间也是无比的漫长。上一次两个人一起走在这里，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她低下头自失般地笑了笑，然后微微抬起伞檐。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从道路的拐弯处驶过来，或许因为下雨，打出两束灯光来。

隔着雨帘和玻璃，看不清楚驾驶座位的人什么模样。

心念一动，商陆稍稍回头，看见背后隐约两个人的身影。

一种近似于突如其来的预感，她忽然心跳加速，这种预感只有在父母出车祸的那天发生过一次。

近乎没有理由，就只是直觉。

商陆撑着伞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余光却瞥见那辆灰色的面包车放慢了速度。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背后的两人也加快了脚步。

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