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2 / 2)
“呵!父亲?”周乐诗睨向周乐山,哂笑。
周乐山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所以,哥哥仍是来替他做说客,想要说服说去给那什么大人做填房的?”周乐诗乜斜着周乐山。
周乐山闻言,大骇:“填……填房?”
上一次就是!这一次又……
周乐山忙一把扯过信纸,迅速地溜了一遍,脸色骤变。再面对周乐诗的时候,他心中的愧意更深。
妹妹与陛下和离,说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女孩子嘛,终究还是要嫁人的!
可就算是再嫁,普天下年貌与妹妹相当的俊彦多得是,总不至于给一个年纪和父亲岁数差不多的老头子做填房吧!
偏偏,这么糟心的事儿,父亲又让他这个做亲哥哥的来送信,还不肯告诉他详情……
偏偏,他出于孝道,还没敢先看一看信中的内容!
面对妹妹质问的眼神,周乐山真想寻个地缝儿钻了。
当初,他就不该扛不住父亲的斥骂,接下这登门送信的事儿!
不孝子就不孝子吧!也好过如今担着和父亲合伙逼着妹妹的名头……
可,周乐山真的不想做“不孝子”啊!
周乐诗看到周乐山那张沮丧又愧疚的脸,就知道他心里面正想着什么。
周乐诗的面色稍缓,渐渐回复了平静:“哥哥真的想一辈子这么愚孝下去吗?”
周乐山闻言,呆怔住。
被评价为“愚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不久前,元君舒与他深谈的时候,就曾不客气地指出。
如今,又从自己亲妹妹的口中听到这个词,周乐山心内所受的震动更大。
周乐诗见他闻言不语,猜他多少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哥哥,”周乐诗正色道,“父亲当年待母亲如何,待你如何,待我又如何,你当真觉察不出吗?”
周乐山终于从她的口中听到了“父亲”这个称呼,神色震动,眉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为人安分璞质,但他也不是傻子,有些事究竟如何,禁不起细想。一旦他横下心细想,其中的关节也就不难看得清楚了。
此时,惠蓉已经奉了茶上来。
周乐诗摆了摆手,惠蓉会意,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
屋内只有兄妹二人独处。
周乐诗不动声色地扫了紧锁眉头的兄长一眼,便擎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哥哥想好了?”忖着火候差不多了,周乐诗凉声开口。
周乐山的脸上似极纠结极矛盾,他忽的将那封书信团吧团吧,塞回了自己的袖袋之中,又抓过茶盏,猛地灌下了大半盏的茶汤。
周乐诗眉头舒展,心中方觉得踏实了许多:哥哥到底不是冥顽不可救药之人。他若能想得通,周家的将来,还有指望。
她正感慨着,忽听周乐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妹妹,你就算不按照……父亲安排的,将来终归是要嫁人的!一个女子,在这世间,总要有个男子依傍着,才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啊!”
他这番话,正是周乐诗极其反感的——
谁规定的,女子非得依傍了男子,才能过活?
还不是那些男子们规定的?
因为这世上的话语权都在他们的手中,他们仗着宗法、仗着权力,便规定了女子“该当如何如何过活”。
其实,这世间哪有什么“该当如何过活”?不过是那起子男子故意定下了规矩,要女子不得不依附他们,来为他们所驱使,还美其名曰为女子们着想、“安守妇道”什么的罢了!
而女子们呢?
千百年的道统规矩压抑了她们的个性,让她们早就忘记了自己也是和男子一般的“人”,不过是体能与男子不同罢了。
更因着这所谓的“道统规矩”,女子鲜少有机会开启心智,受的教育也多是什么“女德”“女范”“女《四书》”等等男子想要女子读的书,想要女子尊崇、以男子为天的种种“道德”。甚至连女子之间,都以互相倾轧、互相鄙薄,甚至帮着男子压抑别的女子为乐事。
这样的情状,真是让人激愤又压抑。
思及此,周乐诗突地心念一动,她想起一件困扰了她许久的事——
关于皇帝。
大魏确实比前朝民风开化,但若没有当今天子倡导并践行的种种提高女子地位的措施,比如已经举办了两届的女科考,女子的地位也不可能是如今的地步。
皇帝,身为一个男子,一个地位最最尊崇的男子,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境和考量,才执意推出的女科考?
为天下女子主张,这种事连寻常男子都做不到、想不到的,难道高高在上、富有天下、什么都缺少的皇帝,就能想得到了?
过往在宫中的时候,与皇帝相处的种种细节,倏忽间闪过周乐诗的脑际——
皇帝出众的容貌,皇帝的身姿,皇帝干净纯净的气息……
以及皇帝对待后宫中诸女子的态度……
会不会?
周乐诗的脑中轰然震动,如同被惊雷碾过。
一个大胆的猜想,瞬间在她的脑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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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