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1 / 2)
从洛杉矶一路赶回蒙特雷,周谨航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直接来到珊珊租住的那栋公寓楼门前。
门从外面紧锁着,他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竟然没有打开,敲门亦是无人回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请问你找谁?”
身后传来房东太太略显苍老的声音,周谨航循声回头,沉声问:“住在这里的人去哪儿了?”
“你说那个女学生啊,”房东太太迈上台阶走上前来:“她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周谨航哑然:“租房合同还没到期,她搬到哪里去了?”
“合同是没到期,当初我们说好四年的,可是她不租了。”房东无奈摊手:“前几天走的时候,她说租这套房子原本是为方便朋友过来住的,但是听说她那个朋友要订婚了。人都离开了,也就没有必要租房子了。至于……她搬去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周谨航手足无措地看着那扇门,后背渐渐弯了下去,他颓丧地呆坐在门口冰冷的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垫在脑后,将头轻轻压下,面对着铁灰色的地面,痛苦地闭上眼睛。
上一次回到这里,是在珊珊归国的那个晚上。周谨航没有想到,那晚竟会是他最后一次踏进家门。房间里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他本来都已经想好,等珊珊回来的时候,向她说出自己心底的感觉,向她表白,然后两个人继续在这间房子里生活,创造更多的回忆。
可是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要在她离开的这几周去搞什么地块项目,如果他乖乖等她回来,不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珊珊也不会这样决绝地离开他。
周谨航沉默着坐了半天,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屏幕,一点一点翻看这些年他和珊珊的所有短信。幸好,幸好它们还在。他用手指缓慢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始终盯着珊珊发来的一条条嘘寒问暖的短信和语音,似乎想要把它们全部记在心里。
2月4日: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3月18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水煮鱼,晚上回来吗?
6月1日:周谨航,祝你生日快乐。我买了生日蛋糕,今天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过生日。
8月24日:这周末我没有工作,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做好东西给你吃。
9月12日:明天比赛加油,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拿冠军。晚上回来吗?
10月14日:周谨航,我想你。
11月22日:……
看到后面,周谨航的指尖轻颤着,他只觉得喉头越来越紧,眼眶处有些热腾腾的酸胀感冒出来。
这么多的信息,他回复的次数寥寥无几。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看没看到这些信息,每次有珊珊信息发来,他总是当做垃圾短信一样,甚至连打开看一眼都嫌耽误时间。
原来他以前就是这样对她的吗?
周谨航每翻看一条,心里的愧疚感就沉重一分。翻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堪忍受自己的冷漠,那珊珊又是怀抱着怎样一颗爱他的心,在这样无边无际的冷漠之下爱了他八年的?
他不敢想象,也不能想。
周谨航紧紧攥着手机,缓慢站了起来。身上背负着成吨的歉意和懊悔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短短的一周里,他发了疯一样地找她。去她的学校、去她以前经常打工的街角酒吧、去问她所有的朋友和同学、他甚至去了付震东所在的同传机构。
可是一无所获。
黯夜霓虹闪烁,街角酒吧里灯火通明。
周谨航独自坐在靠近玻璃窗的角落里喝着闷酒,南希站在吧台朝他这边看了好几眼,每看一次就摇摇头。这个男人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坐在这里买醉,现在已经是午夜,整个人喝得像滩烂泥一样,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珊珊,你男人快喝死了,你也不管管?”
南希推开更衣室的门,纪珊珊正坐在里面叠工作服,闻声转过头来:“他还没走?”
南希道:“走?能爬就不错了。”
纪珊珊假装没听见似的,继续摆弄手里的衣服,叠了一折又一折。她从凳子上起身,将刚刚叠好的一摞衣服依次摆放整齐,然后弯腰抱起起干洗桶里另一大包衣服摊在桌上,又认真叠起来。
“珊珊,”南希抢过她手里的衣服:“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你还是出去和他说清楚吧,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况且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盯柜台的生意,不是坐在这里叠衣服。”
纪珊珊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柜台的话……你把他支走,我就帮你盯。”
南希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看大厅内的情况,周谨航端着酒瓶一杯一杯接着喝,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你看,他其实也挺难受的。珊珊,就算要走也正大光明地走,你这样不告而别,他放不下你,反倒会愈发纠缠在这件事情里走不出来,伤心、痛苦、颓废消沉。与其这样,还不如你痛快点跟他一刀两断,这样大家都省事。”
南希沉默着走了出去。
纪珊珊缓慢站起来,靠在门边的位置透过玻璃窗默默地凝视着远处角落里的男人,白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
“珊珊,我要珊珊……”
面前的酒杯空了,周谨航趴在桌上半睡半醒,不安分的爪子还在桌面上摸来摸去找他的酒瓶子。指尖刚刚触到玻璃瓶冰凉坚硬的瓶壁,瓶子就被人拿走了。
“别动我的酒,滚,这里不用你们收拾,都给我消失。”周谨航以为是服务员来打扫,霎时变了脸。他语气蛮横,说话带着几分醉态,摇摇晃晃撑起半个身子,顺手抓起桌上的高脚杯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滚,滚得远远的,别烦我。”
纪珊珊站在桌旁,默默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发飙。她沉静的目光落在周谨航的脸上,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原来的青紫消下去后,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伤疤刚刚结痂。
纪珊珊沉默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你确定要我滚?”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谨航怔愣了半秒。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努力坐直身体睁开眼睛抬头去看眼前的人。纪珊珊的轮廓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清晰,周谨航锤了锤混沌的大脑,仔细辨认了好半天,终于意识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开始颤抖:“珊珊,真的是你?!对不起,我刚才不是骂你。”
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纪珊珊闪了闪身不动声色躲开了。
见她不悦,周谨航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没敢再碰她。生怕她不开心又从他眼皮子底下溜掉。
“时间不早了,你没什么事情赶紧回去吧。再过一个小时要清场了,我们还要打扫卫生。”
她将手里的酒瓶重新放回桌上,转身准备离开。周谨航立刻起身,晃晃荡荡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打扫卫生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