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1 / 2)
离开了这栋旧宅子,两人顺着月光下的石子路,一路走向车子停靠的位置。
这一路上没有路灯,周围黑魆魆的。
周谨航拉着她的手,掌心温热的感觉顺着她的手传递到她的身上来。
Richard去世,可奇迹俱乐部还在。黑鹰若是还想往前冲,就免不了和他们针锋相对的一天。下一场比赛马上又要开始了,在Brian禁赛的情况下,周谨航的压力可想而知。
篮球是团体合作的运动,周谨航纵是有三头六臂,没有队友们的合作拼搏,他也不能独自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纪珊珊察觉到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感似乎通过两人十指相扣地手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你们还有替补队员,Brian只是禁赛一场而已。顶过下场比赛,他就可以回来了。”
周谨航伸手去开副驾驶座位的门,听她这么一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转过头去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眼神里带了点得意。
之前还吵嚷着他们两个不一样、价值观不一样什么的,可是他这边一出事,她还不是尽心尽力为他出谋划策,女人真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周谨航灼人的目光盯得她浑身不自在,纪珊珊轻轻咳嗽了两声,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特别像色狼。
周谨航回神:“顶场比赛?”
他忍不住笑:“你当做生意呢?店家不在找个人盯场子,哪儿有那么容易。”
他其实更关心的是,在Brian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要怎样重新制定策略才能赢。六进二,留给他们的机会并不多,任何一次的输赢都与最后的晋级紧密相连,他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失误就白白扔掉下一次的机会呢?
两人上了车,渐渐远离郊区的黑暗。
等到市中心的时候,纪珊珊透过窗子往外看,窗外一家便民超市就在马路对面。
“停车,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周谨航看了看表,八点一刻。
“买什么?”
他不耐烦,今晚的球赛直播八点半就开始了,他还想早点回去看:“你怎么那么爱买东西?”
纪珊珊推开车门,临走前冷淡撂下一句:“我不买你吃什么!”
听着那沉重的拍门声,周谨航适才的不情愿都被拍散了。他转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边的笑容渐渐变大:
她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大了?他怎么记得,珊珊以前是温顺的小绵羊来着。
这女人时常露露爪子,感觉……也还不赖,挺可爱的。
等她买完东西回来,周谨航一路飙车回家,终于在球赛直播前五分钟到达了公寓楼下。
“快点快点,马上开始了。”
“等等,我拿东西。”
周谨航嫌她动作慢,索性把她手里提的袋子都抢了过来,然后督促着她快走。两人步行至楼梯口,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忽然响起:“珊珊。”
纪珊珊循声回头,看着正向她走来的高大男人一时诧异万分:“付老师?”
付震东今天穿得很休闲,看起来整个人年轻不少,脸上没有了平时里教导学生的严肃,给人一种柔和易亲近的感觉,可是这种柔和却也带着一种朦胧的压抑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上次的庆功宴之后,她没有再见过他。这期间付震东给她打过两个电话,她也没有接。纪珊珊一直选择逃避,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付震东像是一个双面人,一面是在她面前永远展露的细致耐心、气宇不凡;另一面,是周谨航口中所描述的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样子。到底哪个才是他,又或者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存在。
还没等她开口回应,周谨航的脸色已经黑了下去。
周谨航伸出一只手将她扯到身后,然后理直气壮上前两步,微讽道:“哟,我当是谁呢?付震东,之前给你的教训不够是不是,你还敢来找她?”
付震东没有理会周谨航的挑衅,他只是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充满失望和讽刺的语气对纪珊珊道:“你最近不接电话,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
纪珊珊:“我……”
她又默默往周谨航身后退了两步,这种问题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珊珊,”付震东低头看了看他们手里提着的购物袋,两人分明是才逛街回来。
他还以为这些天珊珊不理他是因为受到了打击,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能和周谨航混在一起,她怎么可以对一个男人的过错容忍到这种地步?
付震东垂下眼睑,目光里闪过一瞬间的嫉妒,唇边的笑容僵硬而苦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原谅他了,那天在庆功宴上,你忘了他是怎……”
“你有完没完了?”周谨航急声打断他,提起这件事他就有点心虚,于是立刻出声赶人:“没正事赶紧走,别打扰我们吃饭。”
珊珊这几天好不容易才从那天丢了工作的阴影里缓过来些,也不再那么排斥他了。付震东这个时候跑来提这事,他怎么能不紧张。
见珊珊依旧躲在后面不出声,付震东只好换个说话模式,让自己的声音先柔和下来:“珊珊,我今天来是想向你道歉的。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谨航:“她没空,你滚吧。”
身后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纪珊珊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认真开口:“周谨航,这是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周谨航没好气地看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道:“很快。”
付震东一路跟着她走到了公寓楼下不远处的花园里,纪珊珊在一片低矮的树丛面前站定回头。
付震东:“不是说出去坐坐吗?”
纪珊珊礼貌地微笑了下,委婉拒绝:“就这里吧,也挺安静的。今天有点累了,不太想出去。”
公寓楼上的房间没有开灯,纪珊珊抬头的时候却看见窗帘在动。
她知道周谨航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出去的,不过他竟然也会做偷窥这种事,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见她没什么兴致,付震东也不再坚持邀请她出去,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珊珊,那天我喝了点酒情绪比较激动,实在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他着重强调了“小孩子”三个字,表现得十分大度。
“那天对你说的话有些唐突,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是真的。”
纪珊珊缄默。
付震东轻叹一口气,缓慢说道:“我以前……确实做过一些事情,但是并不像周谨航说得那么严重。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什么人,每一次的恋爱,双方都是心甘情愿的,谈不上什么刻意而为。”
“至于借力,”付震东看着她,又道:“不管你承认与否,每个人都在向身边有价值的资源借力,周谨航也不例外。所以这没什么可耻的,之所以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些,就是怕你多想。”
“珊珊,你能原谅我吗?”
夜风拂过,撩动起她脖间的发丝。
付震东的话,让她一阵阵感到心寒。
如果说,庆功宴上她对付震东隐瞒她的事情感到震惊,那如今他的解释,就更令她失望。
以前,付震东会跟她说,我们要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可是现在,他却告诉她,懂得借力并不可耻。
她可以原谅庆功宴上付震东的唐突举动,却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和她说实话。
她年龄小,可是并不傻。
夜风中忽然响起她柔软的声音:“我原谅你,可是……我不能答应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付震东眉头轻皱:“是不是周谨航和你说了什么?”
她摇头否认。
付震东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失落:“珊珊,我们只不过几天没见,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前几天我回机构的时候,她们告诉我你已经退学了。”
“这不过是一次很小的打击,你怎么可以一碰到挫折就打退堂鼓呢?回来吧,同传不是你的梦想吗?”
她继续摇头:“我不想回去了。”
那天的庆功宴上,除了初次见面的企业大亨以及主办方,剩下的几乎都是同传机构里的熟面孔。
她和自己的老师、客户纠缠不清,还使得两人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背后不知道多少只手在数落她。
那天是纪珊珊最不愿意想起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话,她巴不得自己连当时出席的人员都忘掉。就算回了机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同期的学员们解释。
离开,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付震东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珊珊,你是不想回机构,还是只是想离我远远的?”
她诧异了半秒,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是我误会吗?”付震东苦笑:“再怎么说你也在机构待了那么久,为什么我从你眼里看不到一丁点的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