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1 / 2)
周谨航醒来的时候,房里空无一人。
桌上的几只啤酒瓶空空如也,昨晚他没有吃的那碗面也已经完全干掉了。
他伸了个懒腰缓慢从沙发上坐起,余光瞟到衬衫上的啤酒渍时皱了皱眉。怎么会把啤酒喝到身上去?
昨晚他和朋友来这里轰趴,为什么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脑海里凌乱破碎的记忆渐渐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他记得昨天自己很生气,然后在这里碰到了珊珊,他还让她去做了很多碗面,后来呢?
周谨航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衫,后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嘶--”他起身走到房间里一面落地镜前拉低衬衫背过身去,后背上几道深红色的血痕十分醒目。
难道是珊珊……他们昨天做了吗?
他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为什么她会把他挠成这样。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谨航捏着鼻梁上下轻轻揉了揉,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昨天彻底喝断片了。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欢快地震动,周谨航瞥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挑了挑眉,按下接听。
“喂。”
听筒里的人沉寂了半秒,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电话已接通。
“喂?”
周谨航看了看手机的通话状态,又将它重新贴回耳边。
“是……是周总吗?”
一个粗噶的男低音传来,带着独有的北方口音,他坑坑巴巴地说完了一句话,语气里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和迟疑。
“是我。”周谨航弯下腰,在沙发各处角落里翻找着他的领带。沙发上的几个毛绒靠垫抱枕都被他掀翻滚落在地:“你哪位?”
“嘿嘿,”男人干笑了两声,热络道:“我是珊珊的哥哥,吴启。口天吴,那个启明星的启。”
周谨航微微皱眉。
“你不记得啦?”男人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加热情起来:“你初二那年,我们还在你学校门口见过面的,就南门,当时你和一个小姑娘手拉手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不想听他翻旧账,周谨航适时出声打断他,“我不记得我有给过你电话号码。”
“你们不是有同学录嘛,”吴启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自豪:“我从珊珊那边翻到的。”
幸好他还认识这么一个活的摇钱树,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好歹他们有过两三次接触,况且这个男人还和她妹妹搞在一起,这么铁的关系,他就不相信周谨航会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吴启这个人,周谨航曾经见过两次,但印象不深。
这个男人欺软怕硬。比他弱的,他往死里欺负;比他强的,他恨不得跪下给人家舔鞋。
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一副谄媚狡猾的油滑模样,不知道心里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再加上平时里他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混混,所以周谨航从小就不是很喜欢他。
初二那年,他也听说了一些珊珊家里的事情。亲生父亲车祸离世,她的母亲改嫁之后,她就多了这么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不省心的哥哥。
吴启听着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暗示思忖了半天,得寸进尺地继续拉关系:“谨航啊,吴哥跟你快认识七年了吧。你看你出国留学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珊珊找见你,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跟你说上话呢。”
这才几分钟不到,吴启对他的称呼就从“周总”变成“谨航”了。
期间,侍应生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消费账单,有礼貌地冲周谨航微微一笑。他接过单子草草扫了一眼,将银行卡递了过去。
周谨航夸张笑道:“吴哥,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这儿可忙了,你要是不说,我可挂了啊。”
毕竟再怎么反感,吴启也还是和珊珊沾亲带故的,他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驳了她的面子。
这一声“哥”叫得吴启更是心花怒放,看来这有钱人家的小崽子还挺会做人的。
吴启装腔作势道:“也没啥大事,这不你和珊珊的那些照片曝光了嘛,网上现在一边倒全是说珊珊坏话的,我这当哥哥的看着心里苦啊。”
“当然了,”吴启一改刚才的沉闷语气,善解人意地开口:“哥知道你难,没出来说话也是逼不得已的,我们也不怪你。”
提起这个事情,周谨航就堵心。
他渐渐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渐冷。纪珊珊昨天还在因为这件事情跟他吵架,他现在最不想提不想看的就是网上的言论。
吴启这话,不仅没能顺了他的耳,听着倒像是刻意讽刺他似的。
吴启继续道:“主要是这个事影响太不好,你说我们在这边住了几十年,邻里街坊的谁不知道你家有什么人。珊珊这名声坏了,连带着我们也不好过不是?”
“最近物价涨得飞快,想要点钱就差拿命换了。再加上我们家老太太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吴启顿了顿,“哦,就是珊珊她妈,这药一日三餐不能断。有点钱也都送医院了,嘿嘿所以我这今天想起来……”
周谨航听吴启叨咕了半天,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扣好衬衫最后一粒扣子,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黑色的长款风衣。将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的一小块地方,边穿衣服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事是我善后不周全,30万够吗?”
吴启被口水呛道,咳嗽了起来:“你……你刚说多少?”
周谨航:“30万。拿去给家人看病,补贴家用。就当是我对珊珊的补偿。”
周谨航想,她不要他的礼物,又不肯接受他的道歉。那他不如直接把钱给到她家人手里,物尽其用,就当是给她减轻负担好了。
吴启听后连连道谢,他在电话里那种亢奋激动的心情藏都藏不住,像锅里的沸水泡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接完电话,周谨航推门走了出去。
酒吧外,艳阳高照。
下一场的比赛安排在周末,他大概还有四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喘口气。想起昨天在医院和队员的冲突,在酒吧和艾薇儿不明不白的吻,还有包间里跟珊珊的争执,他显得有点沮丧。
太多事情积压在心里,像朵挥之不去的乌云,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周谨航点开手机软件聊天软件的通讯录,从上到下不停翻找着,手指点进一个人的会话窗,琢磨了半天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姐夫,忙什么呢,出来吃饭呗。”
回公寓洗漱完毕,他换了套新衣服出门,直奔两人约定的餐厅。
白浩铭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将近一个月没见,周谨航却觉得他比之前在法庭上还要容光焕发,果然是好事将近了。
在周谨航的印象里,沈丽娜一直像只高傲的孔雀。从小到大追求者不断,多的都能拿簸箕往外撮。而且她姐姐这些年醉心个人事业,从没有正面对任何一个男人有过回应。
本来是最难追的那一类女人。
可是碰到白浩铭,两人恋爱谈了没几周,订婚请帖就已经发在了周谨航手里。
“怎么想起找我吃饭,”白浩铭向旁边的侍应生招招手,然后目光再次落回周谨航身上,笑着问:“你最近没闯什么祸吧?”
周谨航扶额,忍不住笑出声来:“姐夫,你能不跟我姐学那套吗?一见面就质问我犯没犯事。”
“真的没有?”
“没有。”
“那就好。”白浩铭接过侍应生手里那份封面上绘有烫金色玫瑰花的菜单,摊开推到周谨航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姐夫请你。”
“姐夫,你怎么追到我姐的?你们这也太快了。”周谨航一页一页翻开菜单,顺手在图片上点了几个菜给侍应生看。
“鲜花、蜡烛、浪漫晚餐吗?”
白浩铭轻笑,端起面前的酒轻啜了几口道:“你觉得你姐姐喜欢那些?”
“不知道。”周谨航合上餐单:“女人不都喜欢这些吗?小礼物小浪漫什么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毕竟自己跟前就有一个什么礼物都不要的女孩子在。哄又哄不好,说也说不通。
他这么多年对付女孩子那套放在纪珊珊身上,就像铁器击打在柔软的弹簧床上似的,她用她特有的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让它们最后全部都弹回了他这里。
今天找白浩铭来不为别的,他就是想取取经。为什么连他姐姐都这么好追,一个不起眼的纪珊珊,他就死活连个道歉都搞不定呢?
白浩铭看他半晌不说话,提了提眉梢,眼里似有笑意:“和女朋友吵架了?”
周谨航否认:“我哪有什么女朋友。”
“没有么?”
白浩铭道:“那天在法庭上为你说话的那个女孩子,你来找我难道不是因为她?”
感情的事他这么多年以来没怎么仔细思考过,当年喜欢蒋嫣也是想追就追了,没有太多千回百转的想法,只是觉得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就应该跟他在一起。
可是纪珊珊,她的样貌并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美。她五官清秀端正,却并不出众。只是那一双杏眸像深邃不见底的潭水,里面似乎包藏着许多他看不到的秘密宝藏。有时候看到她,他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这难道就是喜欢了?
周谨航想了想,还是坦然问了出来:“姐夫,我歉也道了,该买的该给的都没落下。怎么她就不能给我个台阶下,把这一页翻过去呢?”
家里,茶香缭绕。
纪珊珊用热水冲洗了紫砂茶壶,又给身旁的南希添了一盏。
“再尝尝。”她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