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1 / 2)
正月初一, 一生一死。
晨音倒是没想过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 这巧合倒显得像老天爷都在帮她。
晨音当即改变了计划,命丹朱悄悄通知安嫔。以乌雅氏儿子生得不是时候, 触了霉头, 抱养来是个遭太皇太后不喜的为由,不再搭理乌雅氏。
正月初一产子本是好事,但奈何乌雅氏刚生完,纯亲王便咽气了。
说来, 若乌雅氏晚生些时辰,赶在纯亲王咽气后。将来还可以装神弄鬼的忽悠说, 孩子是纯亲王托生的。可偏偏, 孩子生在纯亲王咽气前,落在太皇太后眼里, 难免忌讳。
晨音想得到这些, 佟贵妃与乌雅氏自然也想得到。
本来么,她还在妒恨乌雅氏运气好,一举得子不说,还生产在正月初一。这个命里带福的孩子,她说什么也要抢过来。傍身也好,转运也好, 反正都必须是她儿子。
她心里都算计好了, 该如何打垮安嫔。可谁知, 形势急转直下, 纯亲王殁了。
念起太皇太后悲戚的面容与还算硬朗的身子骨, 佟贵妃便知,这个孩子是要不得了。至少,太皇太后在世时,是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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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
乌雅氏看着皱巴巴,啼哭不休的儿子,心中百味杂陈。
按理,她这样的低位妃嫔,生下的孩子要么给高位妃嫔抚养,要么送去阿哥所。
可因为纯亲王的事,佟贵妃与安嫔对她避之不及。若不是阿哥所被冬雪压垮了一角,现下正在整修,这个孩子怕是生下来便得被抱走。
若是真只能送去阿哥所,她之前的盘算,便尽数落空了。
那她不惜喝药,把孩子催生在正月初一,有何意义?
乌雅氏环视四周,永和宫的偏殿破败简陋,特别是这大雪天里,燃再多的炭盆都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气息。
她入宫,可不是为了在这种地方耗一辈子。
乌雅氏反复思量了几日,期间还曾悄悄派人去确认佟贵妃与安嫔的心意,谁知,吃了碗闭门羹。
宫中伺候的奴才,个个都是人精。
看这形式,便猜到她儿子废了,自身也八成是起不来了。
明知她还在月子里,受不得寒,送上来的饭菜却总是冰凉冰凉的,白花花的油星浮在面上。
养胎这段时日,乌雅氏有佟贵妃照看,吃穿用度,全是比照贵人份例,过惯了好日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乌雅氏那还受得了这个。
一番深思熟虑后,刚出月子,便带着备好的东西,迫不及待找上了安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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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皇帝歇在乾清宫。
晨音接到安嫔传信,说有急事想见她。也不含糊,直接让汤嬷嬷从连通储秀宫与翊坤宫的那道小侧门里,把人悄悄带了过来。
安嫔进屋,连斗篷风帽都未来得及摘,便急吼吼的把怀里的木匣子摆在晨音面前。
“乌雅氏给的,里面有……”安嫔喉咙滚了滚,眉目凝着惊恐,呼出的白气荡在空中,“有佟贵妃当年故意用堆云糕谋害承祜,引得元后难产的证据,可……还有……你自己看吧,我脑子太乱了。”
谋划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晨音从暖呼呼的袖笼里伸出手,指尖不易察觉的颤了颤。
“等等!”
晨音的手还未碰到匣子,安嫔突然叫起来。
“你怀着孕,里面有药,你别碰。”
安嫔气息不稳的把匣子拖到自己近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暗色香囊,这才再次把匣子推给晨音。
匣子里只剩下一张纸,上面写着堆云糕配方。
晨音面沉如水,捏着那张堆云糕配方看了良久,口中才吐出两个字,“说吧。”
安嫔不无担忧的觑她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还罩着风帽,一把拉下,跟下定决心似的,快速说道,“如你所料,乌雅氏想借着儿子和我搭上关系,被我几次拒绝后。她便说,只要我能借助家族势力帮她争宠,她便能帮我报复曾经谋算我的真凶佟贵妃,并以我马首是瞻。这一匣子东西以及她儿子,便是她的诚意。”
“那张是堆云糕的方子。据乌雅氏说,是当年佟贵妃亲自交给孝昭皇后的。彼时孝昭皇后很是喜欢她,知晓她做糕点的手艺好,便转交给了她。”
“你应记得,当年承祜险些被粽子卡死,引得元后难产而崩的事。我听乌雅氏那意思,这一切起因便是这堆云糕。”
安嫔顿了顿,“且佟贵妃此举,并非偶然为之。”
晨音轻轻放下那张方子,眼神比外边儿的风雪地还要凉,“她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
堆云糕的事,晨音当年早已从莲千处得知,只是没有实证。乌雅氏的话真真假假,还有故意攀扯孝昭皇后,洗清自己的嫌疑,但这张方子倒是真的。
有用!
“她还说了什么?”晨音目光落在安嫔面前的暗色香囊上。
“你说这?”安嫔眉头紧蹙,并未直接回答,反倒是问了晨音一个问题,“你可相信世上有能迷人神智的药?”
“我……”晨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虽从未见识过安嫔所说的药。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罢了,我就当你信的吧。不然这事儿,我便无法给你讲了。”
安嫔指着那个香囊道,“这是乌雅氏给佟贵妃当宫女时,无意在佟贵妃常年紧锁的妆奁匣子里发现的。后来她偷听佟贵妃与阿沁说话,才知晓这个东西有迷人心智的作用。又恰好听见了孝昭皇后的名讳,直觉有异,便悄悄弄了些出来。”
安嫔脸上闪着疑惑,“我来得及,并未查过这药真的假的,也没想清楚这药和孝昭皇后有何关系。不过乌雅氏现在要求着我,料她应该也不敢戏耍于……”
安嫔话未说完,晨音突然高声呵了一句,“丹朱,进来!”
外面守着的丹朱与汤嬷嬷以为出了事,急匆匆的推门冲进来。见晨音好端端的坐着,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未放回去,又听晨音寒着脸道,“丹朱,你可还记得清孝昭皇后崩逝前的事?”
丹朱跟在晨音身边这几月,还是第一次见她盛怒,心头一凛,点头道,“奴才记得。”
丹朱原原本本把当日的事讲了一遍,晨音并未听出任何异常。
直至安嫔回去了,晨音还坐在那里想。
“今日天色太晚了,娘娘还怀着孕,不能过于忧心,奴才伺候你早些歇着吧。”
在汤嬷嬷的坚持下,晨音上了床,拥着被子,却是一夜未合眼。
天蒙蒙亮时,听见外面院子有扫雪的声音。
晨音披了衣裳起身,顺手想推开窗,仅一条缝隙而已,外面寒风霎时灌了进来。
晨音被冻得一激灵,立刻松手合上,窗镉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院子里铲雪的小太监隐隐听见了声响,扭头问同伴,“你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铲雪扫雪的动静呗。你小子少偷懒,快些干活儿,主子要起身了。”
“不对,真的有声响。”
“别是你脑子睡糊涂了吧,这地儿乃主子的殿外,你瞧瞧,那殿的主子会这个点儿起身……”
两个小太监的声音渐渐模糊,晨音记忆里,某个场景却逐渐清晰。
当日孝昭皇后崩逝前,秘密把她藏在偏殿,让她听了自己与皇帝的对话。
其中有一句是,“是我推了承祜。”
晨音当时乍一听,只以为是孝昭皇后弥留之际,脑子病糊涂了。那般良善的人,怎会害人,她肯定是在故意刺激皇帝。
世人都爱先入为主,所以她从未想过,孝昭皇后所说,也许是事实。
晨音目光落在昨夜安嫔带来的木匣子上。
蓦然想起当年承祜落水后,她偶然间瞥见孝昭皇后犹如活见鬼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