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时旧，岁月可回首（1 / 2）

三个月前，韩非苏醒。

迷幻丹的作用让他忘记了自己身份，他的眼神是全然的茫然懵懂，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死了十年，大脑也空缺了十年，不记得这个世界，也不是全然的陌生，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会先一步做出判断，分析局势利害，甚至在他自己之前做出结果。

仿佛，身体里潜藏的还有另一个自己。

徐福是韩非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卓甯是第二个，那个时候，徐福的师傅已经死了。

徐福对他的态度一直都不友善，今日也一样，甚至还带了杀气，但这样的杀气对韩非而言，并不是很重要，潜意识告诉他，卓甯不死，徐福就不会让他死，徐福这个人太骄傲，甚至有些自负，在卓甯嫁给他之前，徐福就不会向他动手，出于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他需要最后的炫耀。

虽然，韩非自己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炫耀愉悦的。或许是他的头发白了，人老了，不是很懂这些人的想法。

太愚昧无知了！

离韩非五步远，徐福站定。

眼前之人一袭烟云雪色点墨衣，白发以银色环莲发冠半束，这发冠的花纹极具繁复华美，负后流苏垂云，顺着散落的白发迤逦落地。他的头发极长，也极美，黑时如落霞云锦，雪染若秋霜寒露，且他气韵孤绝清冷清傲脱尘，这白发雪衣加身，更显道骨仙风如诗如画，宛若临世谪仙。

韩非从来不主动和徐福卓甯说话，要很少说话，与之相比，他与碧言笙那条杂鱼可谓是相谈甚欢。

碧言笙是他师傅的第一个徒弟，比徐福年长五六岁。徐福与碧言笙相处的时间不长，五年前，碧言笙便被逐出师门。不是因为他犯了大错，而是在他师傅看来，碧言笙此人随着年龄增长，见识越渐广博，太难以掌控，迟早会给绿柳庄带来危险。自那以后，徐福就再没见过碧言笙，直到师傅死后，碧言笙回来了。

没有人告知碧言笙师傅的死讯，他就这样回来了，甚至畅通无阻的找到了陈放韩非尸体的冰窟。

冰窟是碧言笙走后，师傅重建的，位置隐蔽至极，而他……也是在那一天，徐福真正意识到，碧言笙有多危险。

这就是说，碧言笙的人离开了绿柳庄，然而，绿柳庄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还是在师傅全然不察的情况下。

此后，碧言笙每月都会来绿柳庄小住几日，也只有他，能让韩非多开尊口。

当时徐福就想：或许，怪人和怪人之间才能有交流，他是人，和怪物没什么交流，这很正常，而不是如韩非说的……蠢。

自然了，卓甯对此并不乐见，各种杀招用尽，徒劳无功。仿佛对碧言笙而言，卓甯那些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杀招，于他，不过一个笑话。

数次的交锋，徐福告诉自己：碧言笙，绝对是一个惹不起的人。他对卓甯的行为无动于衷，不是念情，而是，不屑。若真惹怒了，他可不会管谁是谁的谁。

半晌的缄默，妥协的依旧是徐福。

咬牙切齿，“你真是一个祸患。”

韩非没什么反应，心底也掀不起任何波澜，迷幻丹让他失去的不止是记忆，也连同他对情绪的感知。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是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

韩非不应，徐福一口闷气无法发泄，双手插腰正待说什么，卓甯走了过来。

熟悉的人，陌生的容颜，这个疯子不顾一切的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韩非，你看我。”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韩非面前，嫣然一笑。

徐福双手环胸，就差翻个白眼以此表达对卓甯这句话的不满，任谁见凶神恶煞的青梅竹马突然间的矫揉造作，也不大适应。

他没有走，等着看戏。打发无聊的闲暇时光。

书卷又卷了一层，韩非的目光始终没有在卓甯身上，卓甯也不气恼，莲步轻移，素手提裙，缓缓的在韩非面前坐下，双手交叠，背脊挺直，似模似样的学着大家闺秀，举止优雅。

韩非对卓甯没多大映像，也从不对她的行为有什么评判，只要卓甯与他保持距离，他从来不会干涉她的一切行为。

冷漠得，令人心寒。

“韩非……”

“你挡着光了。”

徐福：“……”

卓甯：“……”

徐福，“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以为你还是公子韩非不成。”六国都没了，不要说一个最弱的韩国。

“徐福。”卓甯回眸看来，眼中警告。

徐福一声冷笑，就听卓甯道，“韩非你看，我是青蜓。”

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卓甯已经习惯了，对韩非，她的耐心好得出奇，轻声细语的又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青蜓，你的未婚妻，她还没有死。”

“你不要说话了。”难得的回答，云淡风轻。他的声音是极好听的，口吻却是凉薄清冷 。

得到回应，卓甯欢喜，更温和的询问，“怎么了？”

换了一面竹简，在卓甯期待的眼神中，韩非平静的陈述，“我有没有告诉你们，听你们说话，每个字都愚蠢得让我想自尽。”

卓甯笑意一滞，徐福的表情也不见得多好，他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徐福，“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没有我你早死。”

韩非，“我有要求过吗？”

又是缄默，一个死人如何要求，韩非的复生本就是天道意外。

不语不言，韩非拿着竹简起身，一手负后，缓步朝书架走去。

卓甯和徐福都研究过韩非看书的顺序，从内而外。如今见他将竹简放在外围的最后一阁，掩不住心惊，这也就是说，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将藏书阁里的书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