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时旧，岁月可回首（1 / 2）

川蜀腹地，冬临初雪，这时辰还早，天边蒙红带白的，雾霭深沉。

道上的驿站已经开了门，陆续的坐了好些夜行的来客，当下六国并一，尽归于秦，一人天下，看似平和，实则亦暗潮汹涌。

蜀地山险，峭壁飞泉，兼具蜀中擅蛊，毒物横肆，山野密林一年到头来客不多，较之他处倒更为安平。

此地驿站开了十来年，竹屋木门，酒旗飘扬，迎着碎雪，依稀可见模糊的‘青瑶’二字。

岁月已久，何人所题已不可考。

天将亮，道上传来马蹄声声，一列黑甲骑兵飞驰而过，尘土飞扬，引得客者瞩目。

陆翁吸了一口烟，凝眉，叹息般的长吐出来，一片烟云。

拿着烟枪在窗户边上敲了敲，说了声怪事，转向一旁正义论得劲的客者。这来来往往三千客，不论什么事情，都能翻花样的说出来，委实让十来年的闲暇时光多了趣味。

“听说了吗，前六国贵族已经全被带回咸阳来，天下归秦大势所趋。”

“早八百年的事情了，现在还拿来说，齐国覆灭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还在这里大势所趋。”

“话也不能这么说，齐国虽灭，倘若人心不归，六国仍存。”

“其实对于咱们老百姓而言，谁家天下不重要，只要日子过得下去，该过去早晚过去，但那些贵族就不一样了，我总觉得这世道还是乱的。”

“你说他们心怀异心，假意归降，暗中……”

“诶，”身边的人忙打断他，道，“这事情知道就好，说出来就不对了，咱们这地儿不也这样过来的吗，当初蜀地易主，和现在差不了多少。”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也轮不到我们，好在这片地山高水远的，要在外边，就这个东西……”抹了抹脖子，那人继续道，“早没了。”

众人瞬间沉寂下来，细声低语，窸窸窣窣。

一言一语，不得不让陆翁感慨，这些下面的人远不是下面的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只是道理谁都懂，现实抉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陆翁的神情怅然起来。

铃铛儿从屋内走出来，在陆翁身边站定，就着他手里的烟枪想要抽上一口。

“臭丫头，没大没小。”指上轻旋，转眼间，烟枪已到了另一只手上。

铃铛儿却不满，“你也就比我长了十数岁，得意什么。”

陆翁叫陆翁不假，实则年纪不大，方过而立，长得也是颇为俊朗，素日里穿着青灰布艺，和一些老人一样，拿着蜀地特有的长杆烟枪，懒散的坐在一处，半晌也不挪位置。

铃铛儿是陆翁的养女，年方二八，穿着蜀地南疆的青花长裙，发编着辫子用同色发锻高束起。

她的身形纤细，身量也不高，一张脸也只能勉强说得上清秀二字，偏生一双眼生得极好，杏眸明灵，秋水盈盈。

看着铃铛儿，陆翁道，“你这几日去何处了？”

语气略有责怪。这臭丫头自懂事后就再没懂事过，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铃铛儿道，“我就是去看看齐国贵族都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多双眼睛多只耳朵。”

陆翁眸光一沉。铃铛儿立马改口道，“我也想回来来着，你不知道，那几日咸阳城戒严，风声鹤唳，铁甲兵一队一队往外，只有进来的，没敢出去的……听说啊，是那位，”指了指天，接着道，“丢了什么东西。”

陆翁，“混说八道，现在还有人敢惹他。庆轲坟头的草，都比你我高了。”

十多年前的咸阳宫就和铜墙铁壁似的，十多年后，只会更坚不可摧，有人能从咸阳宫拿出点东西，简直痴人说梦。

铃铛儿，“你别不信，是真的，就你成日夜里做梦少不得要骂一两句的狗贼，丞相李显都在亲自巡城。”

陆翁也不好问，她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他做梦说些什么，道，“得嘞，你继续编，继续编，”冷笑一声，陆翁道，“信你算我……”输！

话语戛然而止，似想起来什么，陆翁掐指算着，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