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2 / 2)
因为他的困惑好像不那么重要。
苍舒家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而是四大仙门之一,段夫人的娘家亦是。
这就是泼天富贵,势倾天下吧?
怎么形容呢,大约是临安城那个常去春楼为非作歹的豪横公子哥见了这家人都只能跪拜膝行,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夕影就像做梦一样,从一个妓馆的小倌飞上枝头成了仙门公子。
大约是觉得丢脸,前尘往事父亲母亲不许他提半个字,随口给他捏造了新的过往。
说他不慎流落在外,被一个好心的猎户收养长大。
但夕影觉得这个谎言很假。
猎户家的儿子不会像他这样细皮嫩肉。
他从那种地方长大,眉目间都是被嬷娘教导出的柔媚,又耳濡目染了一身浪荡习性,一言一行都能看出端倪。
父亲极有威严,一坐那,便气压山河,镇得夕影动都不敢动。
打量他良久,看着夕影这一身花哨的百褶蝶衣,父亲皱眉说:“你这身穿的……罢了,以后别穿这种。”又对旁人吩咐道:“按照镜儿的用度规格,给他添置好。”
似又不满意,当场让他脱了外衣,让下人拿了一袭白袍给他换上。
夕影不敢说半个不字,他低眉顺眼地换好衣裳,发现这套衣服有些偏大,袖子盖过指尖,衣摆曳地。
他眉目偏魅,哪怕是仙气飘飘的白衣,穿在他身上也像个艳鬼。
父亲叹息一声,呷了口茶,问他:“读过书,习过字吗?”
夕影怯生生地点头。
父亲松口气,又问:“还会点什么?”
夕影自然知道窑子里嬷娘教的东西不能说,而且还要赶快忘光。
只敢小声道:“习过琵琶……”
他小心翼翼掀睫,见父亲脸色似乎不太好,又赶忙补道:“还有作诗吟词。”
其实都是些花间情话,学来讨好恩客的。
父亲没再多问,只道:“以前的那些都忘掉,为父会遣人来教你,你这个年纪……从头开始兴许是晚了,以后学成什么样便看造化吧。”
是……失望吗?
夕影眨了眨眼,这才提起勇气抬眸看父亲,可随着一阵喧闹声传来,他又如惊弓之雀般怯生生垂下脑袋,再抬眼看去,视线里只剩父亲仓促离开的背影。
段夫人亦从主位上站起,由着周嬷嬷搀扶,疾步朝外走去,眼中满是骄傲与温慈:“是我儿回来了吗?”
一厅众人跑了个干净,留下夕影杵在原地。
段夫人快走远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夕影,道:“快来,孩子,快过来,你兄长回来了,同我们一齐去见见。”
夕影愣了下,这才想起周嬷嬷在路上同他讲过,他还有个孪生兄长。
名叫苍舒镜。
段夫人携着他,刚刚的伤心眼泪消失不见,眉目间全都是赞赏与骄傲,炫耀似地同他讲:“你兄长定是听说你今日被接回,他才赶回来的,定是很期待见你这个弟弟。”
“他同你一般年岁,与你是双生子,这孩子自小就聪慧,六岁筑基,十二便结丹,如今不过十五,离结婴只半步之遥,他师尊是天虞仙山的玉挽仙尊,常夸他天赋异禀,说这修仙界千年也难出这样一个奇才,如今他得师长恩授,正准备竞选首席弟子。”
饶是夕影根本听不懂这番话,也知道苍舒镜是天纵奇才,是所有人提到都会大加赞赏的存在。
他怯了。
心思又敏感。
父母对苍舒镜的偏爱,他看在眼里,对他的失望他也心中有数。
明明一母同胞,明明是双生子。
十五年前,被遗失的人是他苍舒夕影,留下坐拥一切的是苍舒镜。
如今,什么都不会,又身世尴尬的人是他苍舒夕影,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是苍舒镜。
好不公平啊。
那少年御剑而至,落在众人艳羡夸耀中,眉目如星辰,面庞胜琼玉,似仙归来。
轻袍若雪,缓袖如云,风骨凛然。
那是真正的仙门公子,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
亲眼见了这位阖府上下夸口称赞的孪生兄长时。
夕影不无卑怯地想:这便是我本该拥有的另一个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