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一(1 / 2)
番外一·药浴(上)
两人在轲兰郡举行了花光与月色共同见证下的特殊婚仪, 所以并没有再在郢都举行传统意义上的典礼。
于是宁芙到达郢都后,并没有机会去认识他皇城内的旁支亲属,除去他的母亲和小妹, 她与旁人只是照面脸熟, 甚至有的她连人名都叫不出。
宁芙大概是习惯在大醴时人人簇拥, 十分受欢迎的状态, 于是有天忽的想起,便主动向阿烬提及。
“你说……我们眼下已成婚半月之久, 皇城内会不会还有人不认识我呀?”
彼时,韩烬正站于书案前,俯身认真临摹着一副古朝字帖, 揣摩着点画的落笔轻重,以及结体是否端正严合。
闻言,他抬笔稍顿, 看向宁芙微微弯了下唇,“怎么会不认识你?即便没有典礼,可当日我带你入城,城内万人空巷,百姓街头雀迎,高阁远眺只为亲眼目睹公主风采……那般的盛况, 我上次见到还是几年前会战东崇大胜,凯旋归朝之际。”
这两者还是很不同的, 宁芙轻抿唇,“那是你的荣耀。”
“你更是。”
宁芙脸颊忽的烧烧的。
原本说起这个,她还有点生他的气的, 可现在被他目光深幽凝过, 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怨恼很快便消解。
其实当时, 她明明已经与他说好要坐轿辇进城,可临到城门口,他看到满街百姓两侧围拥,比肩接踵,甚至就连外城城墙上都挤满了人影,于是他直接临时变卦,当众下马,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避讳地抱她下了轿。
他拥她在前,坚持与她同乘一骑,马速又放得格外缓,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明显是要高调宣扬她为他所属。
见此状,满城百姓都激动狂欢,振臂高扬悦呼,似能感同尊主新婚之喜。
所以那日,她也不算没有露面,可她指的不是这些,阿烬的一应亲属们她的确之后也未曾见到过。
“那家宴不是没有办嘛。”她幽幽喃道。
韩烬明显困惑了下,随后将手中的狼毫笔放置到竹节笔架上,抬眼问道:“我们不是常与母后、阿盈一同用膳?”
宁芙眨眨眼,“这个……就算是了?”
在她的认知里,家宴为难得的宗族亲属聚汇之日,该是热闹非凡的。
譬如父皇寿宴,母妃生辰,以及她的诞日,每到这些特殊时刻,宗族上下无论外亲远戚都会全部过来贺祝。
父皇那辈的兄弟姐妹众多,光是留在京城内的王叔王姑便不少,宴席上,他们携带家室同行,自然更显声势之大,而母后那边的傅氏一族也是玉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大家,故而寻常的家宴,人一多时也总办出国宴水准。
她知晓国别不同,雍岐可能没那个热闹,可婚事那般重要,哪怕没有旁支的远亲来遥祝,那郢都内的亲属她还是想见一见的。
倒不为旁的,而是她想更了解阿烬一些。
明明他向来也很看重对她的仪式感,无论是跨越碑界时坚持要亲自抱她,还是不落俗地为她特制一身合欢花样的嫁衣,都尽显他对她的在意与偏爱。
可到了郢都,他却无意将她正式带到宗族面前。
思及此,宁芙心绪隐隐的失落。
见状,韩烬从书案处走到她身侧,驻足,看她目光垂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芙儿的确有些不太高兴。
他俯下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
宁芙本来可以自我调控,可被他这样迎面一问,委屈感瞬间满溢涨出。
她避开他的掌心摸抚,有些赌气着开口:“……没事。”
韩烬默了默,似在思寻,而后抬手又落她脸颊上,拇指食指一同往外撑,帮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这样才好看。”
宁芙哼声把他的手拍掉。
韩烬手一顿,想起她异样前问的那个问题。
关涉到家宴,难道她在意的是这个?
“芙儿恼我什么,没大宴宾客,还是旁的?”
被他知觉心思,又明面说出,宁芙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矫情,亦或是有些恃宠而骄,但她一直以来被他溺宠得太过,所以现在哪怕只是受到一点点的忽视,她都控制不住的难过。
就像是被惯坏了的孩子,每天都能得到一块甜甜蜜饯,可忽然有一天,蜜饯没了,她心里自然空落落的。
她垂下眸,摇头声音轻轻:“不是宾客,是你的宗族亲人……我们成婚后,你一直都没正式带我去面见,也没有携我一同去皇家祠堂敬香。”
闻言,韩烬思吟片刻,终于明白她到底在介怀什么。
他喟叹了口气,随后拉起她的手,慢抚着言道:“芙儿,除了母后、阿盈,还有你,我再没有其他亲人。”
宁芙怔怔,不明地看向他。
韩烬:“大醴宗亲和睦,尊君重嫡,少有勾心斗角。你又是身份尊贵的嫡公主,有着帝后偏宠,兄姐爱护,在一片爱意围簇之下长大,大概很难想象雍岐族亲之间,互相的阴暗算计与争斗不堪。”
“往上追溯,武皇上位,当属储位争夺最为惨烈的一次。他们兄弟七人,最后三人死,两人疯,一人成了终生起不了身的废人,还有一人成了最后赢家,那便是我的皇祖父。大概也是从那时起,手足相煎,枉顾尊卑,便成了雍岐的不堪传统,到父皇一辈,我们这辈,同宗族的鲜血还是在流,我没想过要当刽子手,却免不得也受过太子的迫害打压,九死一生……”
“所以,到我即位,没有对姜氏以及关联族属赶尽杀绝已是恩赐,绝对做不到与之和善共处。至于关系再近些的宗亲,实话讲,他们对我的戒防很重,我对他们同样不十分信任。所以我们的婚事,不必这些不相干的人来见证,我们有我们的小家,被母亲赐福,小妹欢祝,已是足够。”
“还有……”
宁芙稍回过些神来,“还有什么?”
韩烬坦言:“母亲幼时便是孤女,她那边没有血缘上的亲属,唯一当医女时拜认的师父,前些年也去世了。”
宁芙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阿烬,我,我不该与你因这事生气的。”
“是我考虑不周。”韩烬摇摇头,哪舍得见她内疚,“我自己不喜欢热闹,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怪我没有把话说清。”
这种时刻听他还迁就地为自己着想,宁芙环腰抱住他,收力搂得紧紧的。
她声音软下来,“我本来想多了解你一些,所以才想认识你的身边人,才那么期待隆重家宴,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在我眼前,这才最重要。”
韩烬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看着她认真语道:“我的身边人,是你。至于想了解我……”
他话语一顿,神色微深,“芙儿,其实实话讲,我在你面前没有一丝的遮隐,身心完全都属你,你可以任意地熟悉我,了解我,或者……使用我。”
最后一字音落,他伸舌舔舐过她的耳朵,宁芙不忍战栗,讪红着脸软在他怀里,微颤着娇娇溢出一声哼。
“……阿烬。”
“它这样容易红。”
韩烬目光盯着宁芙耳垂尖上显露的那一抹异色,喉结不可控制地上下一滚。
两人喘息着一同默了默。
片刻后,韩烬主动打破沉默,“那天,也是如此吗?”
他口吻像是在认真思寻,继而又说:“当时天太黑,我没能仔细看清楚,只知粉红裙衫之上,你舒张盛绽,肆荡美极。”
宁芙咬住唇,实在羞耻要命,同时被他言语引着,思绪不受控地开始飘远。
恍惚之际,她似再次亲身临于轲兰郡的那片深丛花野中。
花圃之上,香味靡靡,她仰躺着目光放落,开始时还能看到远处星星点点。
可很快,他从上完全笼罩,她眼中瞬间失了辰幕,只能看清身前那道上下起伏的影。放肆又惘礼,野性又粗蛮,他散下的汗滚过她的肤,引起热悸一片。
之后,他托抱她说,天地同鉴,两人婚成之际,沐浴星月光辉。
文雅的措辞,不堪的姿态。
那一刻,他还在狠狠地烫着她。
清醒着放浪,远比沉醉地愉纵更显奢靡。
身下嫁衣都被他跪磨破,宁芙叹息,想她大概永远都忘不掉此夜激涌的花潮。
……
“不许再提那晚了。”
收回神,宁芙弱弱闷声,更羞恼地抬手捶打在他肩头。
韩烬慢慢停下吻,抬眸,思量着她的话,之后认真语道:“芙儿,那是我们的新婚夜,每一时,每一刻,全部的画面都已经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会永久珍藏记忆。”
“那……那你只能偷偷想,不许不羞臊地说出来。”
“我似乎,并没有说太过分的。”
他认真思索一番后,柔柔微笑,“只是如实述了那朵叫我记忆深刻的花。”
宁芙干脆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道:“这个也不许说。星幕灿烂,朗月清泉,清风拂柳,还有那么多美丽景观供你随赏,你去记那些就是。”
“都美不及你。”
“……”
宁芙彻底败下阵来,推开他就想转身逃开,可韩烬及时收了手腕力道,拉着她暂时不肯放人。
“等一下。”
宁芙挣不脱他的力,只得无奈回头。
韩烬不再逗弄,神色也变得认真很多,他对她说:“却云师父大概十日后正式出关,旁人的确没必要带你专门去见,但师父到底不同,他是我在世上最敬重之人,更在幼时给予我不少照拂,需带你去见见。”
“只是师父如今出关尚有不确定因素在,原本我也是想将时间确认下来再向你告知,却不想引你一番胡思乱想,所以现在哪怕依旧未定,我也想提前叫你知晓,好有些心理准备。”
原来他早有这些计划,虽不是以家宴形式,但也是认真惦记着要带她去见身边最亲的家人。
而他认知中的家人并不是血缘亲属,宗族远亲之类,就只是他的母亲,小妹,还有师父。
只见这些人就足够了,对他来说。